次日清晨,陈意初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房梁,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老家,她昨晚回来了。
窗前不知为何有一小滩水,她没多想下了楼。餐桌上母亲给她留了一碗粥,还有一盘香肠腊肉和一个鸡蛋。
母亲已经坐在院子里编竹笼了,老狗大黑卧在她旁边懒懒地晒着太阳,大鹅在院子里神气地踱着步。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无数个清晨一样,可三十天后,这一切都会消失。
等陈意初吃了饭,又喂完两只老母鸡后,她打开手机才发现,林西昨晚给自己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陈意初赶紧将电话拨了回去,林西几乎是秒接,可接通后却又没说话。
“怎么了?”陈意初问。
那头叹了口气:“意初,你吃早饭没?”
陈意初满腹狐疑:“吃过了,怎么?出什么事儿了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嗯,你回来后,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敏锐地捕捉到朋友话里话外的异常,昨晚一定出什么事了。
“唉,算了,你明天多久的高铁?”
“我们明天不坐高铁,我要把我妈养的鸡、鹅、狗都带上,只能坐汽车了。”
“要不我开车去接你好了,反正开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一旁的老张突然出声。
林西连忙应承:“对,直接让老张去你们那儿,还省得麻烦。对了,你们都收拾好了吗?”
“除了装狗的笼子我妈要改大一点,找人运进城里的东西我正准备收拾呢,人家下午就到。”
“要不我今天下午就来接你们吧,我吃完午饭就出发,等你们收拾好,我正好也到了,晚上咱们就能到省城。”
老张的语气带着些许迫切,让陈意初有些迟疑,再加上林西的吞吞吐吐,她可以肯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如果你们相信我昨天说的话,那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呢?”
电话那头的林西夫妇对视了几眼,老张才开口:“等我下午见到你,你就能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意初仍站在原地,从昨日重生到现在一直都很淡定的她,第一次感到一丝慌张,不能清楚把握未来让她感到烦躁。
难道自己重生后的世界有所不同了吗?还是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不自觉地掐了下手臂,真实的痛感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虚幻。
无论前方是什么未知的困难,她现在都只能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后,朝院中的母亲走去。
院中的罗玉英正在出神,突然被手中的竹篾刺痛,她才回过神来。
去年她的眼睛一下子就坏了,一些细小的东西都很难看见。女儿带她去城里配了副老花镜,此后她总要戴上眼镜才能看清东西。
她哆哆嗦嗦地去摸放在外套里的眼镜盒,女儿走了过来:“妈,你要弄好了吗?”
“哦,快了,就剩盖子还要改大点儿。”
“算了,大黑那么听话,别给它弄盖子了。妈,刚刚我朋友说他开车来接我们,下午我们就走。”
罗玉英心中的疑团更大了,女儿为何如此着急,还有昨晚那可疑的白霜,油菜花都谢完了,那窗子竟能结出白霜。
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女儿明显不想告诉自己,但她自己总能发现端倪的。
陈意初没有留意到母亲复杂的神色,她忙着去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母亲去年收获的谷物和晾晒的干菜是一定要全部带走的,香肠腊肉也得带走,虽然这玩意儿依靠冷冻,但食物终究是难得的补给。
现在她看着家里的仓房眼放精光,摆出一副扫荡的架势。
除了所有食物,还有各种农具,末世之后一把菜刀都能成为武器。
陈意初干劲十足,在午饭前就独自打包完了所有东西。午后,拉货的人来了,房子一下被清空。
屋子里只剩那些老旧的木制家具,母亲在各个房间慢慢走着,留恋着这栋生活了半辈子的房子。
陈意初默默地跟在母亲后面,脑子里却想着别的,刚刚老张发信息说已经下了国道,不到半小时,她就能知道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母亲转完每个屋子后,又一路走到了父亲墓前。她仿佛丈夫还在似的,说着自己要走了让他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陈意初也在后面对着父亲鞠了个躬,心里默默告别了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和母亲给父亲上完最后一炷香,手机终于震动了。
“妈,老张已经到了,我先过去,你完事就过来。”
罗玉英过了几秒才转头,只看到陈意初步履匆忙,已经走出一截路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墓前祈求丈夫能保佑女儿。
陈意初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远远看到了停在竹林旁的汽车。
她现在急需老张给她解惑,索性一口气跑了过去。
刚拉开副驾驶门,她还没来得及和老张打招呼,就看到了中控台上那个一次性打包碗。
碗里没有一分水渍,只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反射着阳光。
老张叹了口气,将碗打开递给她:“这是你昨天酒杯里的那颗冰球,一天了,一直没化。”
陈意初接过碗,冰冷的寒意透过塑料,直达手心。那颗冰球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躺在碗里悠闲地晒着太阳。
老张仔细地观察陈意初的表情,可从看到那颗冰球起,她就像宕机了,只死死地盯住那颗冰球。
“所以你自己对这个东西完全没感觉吗?”
陈意初依然维持着那副惊愕的表情,就在老张都要以为她没听到自己问话的时候,才缓缓摇了摇头。
陈意初此时心里唯有惊涛骇浪,虽然她也曾写过一本奇幻背景的言情小说,但如同小说般虚幻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忍不住惊讶万分。
不过自己都能死而复生,带点儿技能好像也说得过去。想到此处,她果断伸手去拿冰球。
“阿姨!”老张突然出声。她抬头果然看到母亲已经朝这儿走了过来,马上收回手,将盒子塞给老张。
“我暂时还不想让我妈知道这些事,一切等到了省城再说。”
两人一起下车,老张给罗玉英打了招呼后,三人就开始抓小动物们了。
鸡和狗都顺利地进了笼子,唯有那只养了九年的大鹅,不知为何一直不肯就范。
这只大鹅是陈意初在高中时,和母亲一起赶集买的,当时家里的大黑生病瞎了一只眼,她担心仅有大黑看家不够,便挑了只小鹅。
养了九年,小鹅已长成大鹅,大黑却老得胡子都白了,这只大鹅早已接过了看家的责任,平日里很听母亲的话。
可今日大鹅却谁的话也不听。陈意初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末世就要到了,多一只动物,就多一份口粮,这鹅却不识好人心,反来叨人。
她一把捏住大鹅的嘴巴,这鹅一下子安静了,老张接过大鹅放进笼子,却被大鹅闪了一下眼睛。
奇怪,大鹅身上没有能反射光的东西啊,老张十分疑惑,捧起鹅左看右看。
“怎么还不放进去?”陈意初走过来一把将大鹅薅走,塞进了地上的笼子里。
“它刚才闪了我一下。”老张抱起笼子准备放进后备箱。
刚刚被她如此粗鲁地对待,大鹅反应过来后十分不服气,用头使劲顶开了盖子,挥舞着脖子,可它的嘴却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根本张不开。
老张连忙抓住鹅嘴,仔细一看,这鹅嘴竟是被冻住了,侧边的牙齿上有一层透明的薄冰。
他连忙喊住正向屋里走去的陈意初,等她走过来看清楚现状后,陈意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老张,两人眼里的惊讶对上了。此刻,无需言语,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说话,转头跑回屋子里和母亲收拾好最后的东西,老张用绳子把大鹅的笼子固定好后,母女俩已经锁好了大门。
老屋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拐了个弯后,家门口的竹林也看不见了。
身旁的母亲靠在座位上,呼吸均匀。她没发现,母亲的眼睛微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收回目光,她终于有空消化下午得到的信息,无论是冰球还是大鹅,无疑都和自己有关。
自己大概率是有了操控冰或者水的能力,无论是哪一种,这在高温末世都是极大的助力。
那昨天写的那些计划得做出改动了,除了囤货和房屋改造,她还要在这个月内熟练掌握这种能力。
想到此处,她越发想感受一下能力,她尝试“发功”,却找不到一点感觉。
唉,要是这异能像武侠小说里的神功一样就好了,给她一本秘籍,她一个月内一定要练到神功大成。
她很想摸摸那颗冰球,或许能给她一些启发,可无奈母亲还在车上。
她只能一遍遍尝试找到能“发功”的感觉,不知不觉,竟在车上睡着了。
田野和村庄在向后飞驰,老张看了眼后视镜里熟睡的母女俩,心里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松了些。
车窗外太阳已逐渐西斜,老张不自觉地提高了车速,向省城驶去。
汽车驶入省城时,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喧哗叫醒了熟睡的陈意初。
身旁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看着窗外发呆。
老张看她醒了,忙问道:“西西刚刚发消息问晚饭怎么吃?”
她看了眼疲惫的老妈,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让西西随便打包点儿,今天大家都累了。”
终于到了小区山脚下,陈意初问:“妈,我们小区在山上,地铁都不通,你看看这儿的空气咋样?”
罗玉英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比起城里面是好多了,但没法和乡下比。
回到小区,林西已经在停车场里等着了,四人把装着动物的三个笼子一起搬进了电梯里,一下竟有些拥挤。
老张直接退出电梯:“那你们先上去,正好我钱包落车上了,我回去拿。”
“钱包?”林西惊讶地看着丈夫,这年头谁还用钱包?
但她马上就感觉到自己被身边人扯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唉,你真是的,钱包都能忘,你怎么不把自己忘了?”
老张随口狡辩了几句,便往身后跑去,陈意初暗叹,两口子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人到家后,先一起进了陈意初家,她知道母亲急着安置动物们,带着母亲上了二楼。
“我们两家的露台是打通的,阿姨,您放心,就是再多动物,咱们都养得下。”
林西熟门熟路地打开了露台上的灯,这房子是她和老张买婚房时,拉着陈意初一起买的。
一梯两户的顶跃户型,简直是给自己和闺蜜量身打造的。
露台上有两个狗房子,那是陈意初原本为养狗准备的,现在正好给大黑和大鹅,就是两只母鸡还没有住的地方,得委屈一晚。
大鹅!陈意初暗叫不好,连忙抢着去拿大鹅的笼子。打开盖子后,大鹅马上伸出脖子,不满地大叫起来。
陈意初看着神气的大鹅放下心来,此时老张也提着林西带回来的饭食来了露台。
“要不咱就在这儿吃,这可是阿姨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呢。”
和煦的夜风轻轻吹拂着,罗玉英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转头朝老张笑着点了点头。
【2026年3月12日,距离末世还有2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