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皇子皱起眉头,二皇子从大皇子身后探出头来,四皇子则瞪大了眼睛。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平日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三殿下,竟会在此时站出来。
皇帝的目光落在祁宴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老三,你可想清楚了?”
“北狄来势汹汹,此战非同小可。”
祁宴的声音不疾不徐。
“儿臣觉得,北狄犯境,烧杀抢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此时议和,不过是饮鸩止渴。”
“今日许以岁币,明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与其年年纳贡,不如一战定乾坤!”
他说完,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大皇子脸色微沉,眼珠转了转,忽然又笑了。
“三弟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既然三弟如此有胆识,那押运粮草的重任,不如就交给三弟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毕竟,三弟说要一战定乾坤,总不能让前线的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吧?”
二皇子立刻会意,跟着附和。
“大哥说得有理。”
“三弟既然主战,那粮草一事自然该由三弟来操办。”
“总不能光说不练,嘴上喊得响,真到了出力的时候却躲在后头。”
四皇子年纪小,本身也没什么主意,见两个哥哥都这么说,也跟着小声应和。
“儿臣……儿臣也觉着,三哥去押运粮草,最为妥当。”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在刁难三殿下。
押运粮草,听着是件差事,可实际上处处是坑。
先不说路途遥远,盗匪横行,这一路上出一点差错,那都有可能是杀头的罪过!
更别说前线战事瞬息万变,粮草早一天到晚一天,结果天差地别。
大皇子提出这个建议,分明是想让三殿下背锅。
祁宴看着几位兄长的表情,面色不变。
“好。”
结果却是,他应得干脆利落。
“粮草一事,交给儿臣便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出几分赞许之色,唇角更是微微一扬,似是颇为满意。
“既如此,粮草的筹措与押运,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三日内必须出发,不得有误!”
“儿臣遵命。”
祁宴要运送粮草的消息传开,众说纷纭之际。
当日晚上,在京城南城的一间茶楼里,正是一阵人声鼎沸。
顾明远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说得眉飞色舞。
他生的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风流,嘴角还噙着笑,瞧着便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
“诸位诸位,你们可知道,今日朝堂之上出了什么大事?”
台下的茶客们纷纷摇头。
顾明远“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北狄犯境,陛下问诸位皇子,是战是和!”
“大殿下说和,二殿下说和,四殿下也说和——唯独三殿下,说要战!”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三殿下主战?”
“那可是要打仗啊……”
顾明远摆了摆手,继续道。
“三殿下主战,自然是好事。”
“可诸位可知道,这位三殿下,平日里是什么性子?”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慢悠悠道。
“三殿下这个人呢,诡计多端,城府极深,可在这兄弟情分上,未免有些优柔寡断!”
“都说皇家无亲情,可三殿下偏偏是个重情重义的。”
“对几位兄长,那更是处处忍让,事事退步。”
台下有人问了。
“这不是好事吗?兄弟和睦,总比互相算计强。”
顾明远摇了摇头,笑道。
“兄弟和睦看似是好事......”
“可你想啊,若是日后有人要害他,他念及兄弟情分,不肯还手,那可怎么办?”
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
“这样的人,做个闲散王爷自然没问题!可要是做一国之君——”
“诸位觉得,合适吗?”
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话说得大胆,可偏偏又让人没法反驳。
茶楼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男子站起来,朗声道。
“顾二公子这话,我可不认同!”
顾明远看向他。
“哦?兄台有何高见?”
那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洪亮。
“三殿下是什么人,京城里谁不知道?面上温润,心里有数。”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优柔寡断之辈?顾二公子若是不信,咱们不妨打个赌。”
顾明远来了兴趣。
“打什么赌?”
那男子笑道。
“就赌三殿下会不会被几位皇子算计。”
“我赌不会!”
“若是有哪个皇子敢在背后动手脚,三殿下一定不会放过他。”
顾明远挑了挑眉。
“赌注呢?”
“一百两银子。”
“成交!”
顾明远应得痛快,心里却想——
这人是三殿下的拥护者吧?
不过也好,正好借着这个赌约,多拉几个人来看热闹。
他下了台,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和听众,说是要去考察考察三殿下最近在忙什么。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出了茶楼,嘴里一直纷争不休,而后一路往城东走。
走到粮仓附近的时候,顾明远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的狐朋狗友之一,一个叫孙平的纨绔子弟,凑过来问。
“怎么了?”
顾明远指了指前面。
“你们看,那几个人在干什么?”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粮仓后面的巷子里,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搬着什么东西。
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那是几袋粮食。
“搬粮食?”孙平嘟囔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粮仓里进进出出的,有什么好看的。”
顾明远摇了摇头。
“不对劲,你们看,他们搬的方向......好像是从粮仓里往外搬,不是往里搬。”
几个人仔细一看,果然,那几个人从粮仓里扛出麻袋,往巷子深处停着的一辆马车上搬。
“这这这、这是在偷粮食?”
孙平瞪大了眼睛。
顾明远没说话,往前凑了几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几个人的脸。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他们穿的衣裳,竟是官服!
官服?
粮仓的官吏,半夜三更从粮仓里往外搬粮食?!
顾明远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起方才在茶楼里说的话......
若是有人要害三殿下,三殿下会不会还手?
又想起方才那个灰衣男子说的话——
若是有哪个皇子敢在背后动手脚,三殿下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忽然笑了,看来他这一百两势必是要到手了呀。
“走,跟上去看看。”
几个人猫着腰,悄悄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座宅子后门停下,随即有人从里面出来,跟赶车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开始急着卸货。
顾明远躲在暗处,眯着眼睛看。
借着门口的灯笼,他看清了那个出来接应的人的脸——
那竟是大皇子府上的管家!
他之前随父亲去过大皇子府,见过这人一面。
看到这,顾明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粮仓的官吏半夜偷粮食要送到大皇子府上。
而三殿下,刚刚被委任押运粮草去边关......
这中间的联系,他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想明白。
大皇子这是要在粮草上动手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