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宋建国一口茶没咽好,呛得咳嗽。
他努力捋顺呼吸,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宋家和顾家的婚约,是老一辈定下来的。
那时候两家旗鼓相当,宋家被调查的时候,顾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奔走帮衬,为什么在宋麦禾回来之后,突然要取消婚约?
一瞬间,他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宋诗怡的身份?”
顾砚宵语气严肃且认真,“伯父多心了。”
“其实这次过来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父母并不知情,不过您可以放心,我完全可以代表我父母来决定。”
“我们顾家找的伴侣不注重身份,但是绝对不能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话染上一丝厉色。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经过病房里宋诗怡那一套言行,他已经肯定。
只是没有证据,加上是别人家事,他不好插手。
不过他们顾家,不会让这样的人进门。
听到从小养大的女儿被说心术不正,宋建国有些生气。
“砚宵,这话不能乱说。”
“诗怡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精心教养,你凭什么说她心术不正?”
他立刻想到昨天他和宋麦禾呆了一夜,是不是亲生女儿回到宋家,看宋诗怡不满,说了什么?
“伯父,昨天宋麦禾不是发烧,而是中了那种虎狼之药。”
“她一个刚从农村来的单纯姑娘,怎么会中那种药?您觉得宋家有谁容不下她?”
宋建国被这个消息一震。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养大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事。
“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乡下孩子都早熟,药会不会是从村里带来的,你知道那种牛羊配种的药,乡下根本不会有人管。”
顾砚宵昨天就觉得,宋家人对宋麦禾的态度微妙。
如今听到宋建国竟然偏向养大的孩子,怀疑起自己的亲生女儿,更确信宋麦禾在宋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伯父,人的行为都有目的,如果是宋麦禾做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利用这个药攀高枝,甚至还求我保密,不影响家庭和谐。”
“昨天要不是我偶然发现,她在书房失血过多死了也没人知道。”
一边是亲生女儿,一边是养了二十年的养女,宋建国陷入两难。
“这也不能说,宋麦禾的药就是诗怡下的。”
“况且退婚是大事,砚辰和诗怡青梅竹马,感情一直不错,这件事咱们两家坐下谈谈比较稳妥。”
就在屋内争论不休的时候,门猛然被推开。
宋诗怡端着茶盘走进来。
“爸爸,我送茶水过来,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
说完,她走到顾砚宵面前,身体因为愤怒微微发抖,她仰着头直视面前的男人。
“和顾砚辰的婚约我可以退,但是刚才你说的什么下药,我不接受?”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怀疑我?”
“凭什么侮辱我的父亲?”
说完,她从手腕褪下一个镯子,扔给顾砚宵,转身哭着跑出去。
“诗怡!”
宋建国看见女儿跑出去,起身想要追,想到还有人,停下脚步。
“砚宵,你们顾家的门第高,我们攀不上。”
“但是请你以后不要恶意揣测我的女儿。”
顾砚宵收起手镯,脸色并没有因为宋建国的话发生改变,而是冷声道:“伯父,有时候并不是谁说话声音大,谁看上去委屈,谁就有道理。”
“她要是真行得正,就会申请调查。”
宋建国被顾砚宵的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调查?不管真假,这事传出去,我的两个女儿都不用做人了!”
顾砚宵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宋建国真想追究,完全可以在家里秘密调查,药物的来源一定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改天我会和父亲一起登门赔罪,告辞。”
宋建国被一个小辈落了面子,气愤不已,看见他出门,开口叫住他。
“你退婚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关于麦禾中药的事情,还请保密。”
这是家丑,传出去不管对哪个女儿都不好。
“伯父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听到他的保证,宋建国才舒了一口气。
宋诗怡一口气跑到自己房间,反锁上自己的门。
她顾不得擦掉眼泪,从床铺底下拿出一个纸包,看到里面的粉末,她手有些颤抖。
厨房里,阿姨正在准备中午的菜。
“刘妈,刚才听见我妈叫你。”
见刘妈出去,四周没有别人,她拿出纸包,把里面的药粉全都倒进泔水桶,确定都融进水里,才松了一口气。
“诗怡,你听错了,你妈妈可没叫我。”
宋诗怡慌忙把纸揣进兜里,笑着说:“是吗?我可能听错了。”
宋麦禾回来的突然,宋家没有她的房间。
保姆临时把书房收拾了一下,加张硬板床,就成了她的临时住处。
宋麦禾摸着年代感十足的玻璃罩台灯,翻开书桌上的书。
之前这是父亲的书房,桌子上的书大多都是和伟人有关。
因为经常翻阅,有些卷边。
容雅萍端着熬好的鸡汤进来,看见宋麦禾靠在床头看书。
“认识字吗?”
容雅萍没有嘲笑,而是关心地询问。
农村的教育落后,农村的女孩更是很少有受教育的机会,宋麦禾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女儿是个睁眼瞎的准备。
“认识一些。”
“这个是给你补身体,专门为你熬的。”
容雅萍打量着四周,书房本来就小,住人之后更显得逼仄。
二手的实木床一坐嘎吱作响,也为难她刚回来,就住在这种地方。
看着乖巧听话的女儿,容雅萍莫名心疼。
“你哥哥的房间还空着,要不你先搬去他那屋住。”
“天气马上就要凉了,你身体弱,别冻坏了。”
容雅萍说完,就要叫保姆来收拾屋子。
宋麦禾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他的屋子,还是先问过他的意思吧。”
她可记得,前世这个哥哥对她这个乡巴佬妹妹态度不好,要是她搬去他的屋子,闹起来也是她难看。
宋麦禾不想自取其辱。
“你是他亲妹妹,有什么不同意的。”
宋建国听见他们的话,看到女儿住的地方,又想到顾砚宵说过的话,道:“诗怡那屋是个双人床,麦禾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吧。”
他没有质问宋诗怡下药的事,自己养大的女儿,他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毁人名节的事。
宋麦禾刚从乡下回来,对一切都陌生,两个同龄的小姑娘睡在一起能互相照顾,还能增进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