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一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的五六十岁男人,略显激动地看着韩叔,“敢问,可是萨满堂的高人?怎么称呼啊?”
韩叔点头,“在下姓韩,您就是村支书吧?我们接到消息就往这里赶了。”
“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韩先生,刘大仙儿快不行了,还有几家人都出了事儿,天天半夜有东西挠门!”
村支书跟韩叔诉述着,我走到炕头,肚子顶着炕沿,靠在火墙上盯着刘大仙儿看。
马晓棠则在屋里到处转悠,打量这里的摆设。
对着门的墙上,挂着所谓的堂口黄纸,红布掉在桌上,露出里面写着的各路仙家的名字。
桌面上的香灰落了一堆,瓜果都蔫了,旁边还有一眼假的法器。
我盯着刘大仙儿身上对我龇牙咧嘴的黄皮子,乐了。
“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把你拽下来?”
我的声音并不高,在屋内嘈杂的环境里也不突兀,却让屋内陡然一静。
韩叔扭头看向我,村支书和几个村民也看向我,眼里有着莫名惊骇。
“韩先生,这孩子……”
“他是出马弟子!”韩叔淡定说道,“看着就行!”
没人说话了,出马弟子在他们眼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依旧盯着刘大仙身上的黄皮子。
刘大仙儿家的院子,早就没了往日的热闹,院门歪歪扭扭地敞着,院墙上爬满了黑褐色的霉斑,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几双眼睛从外面朝里面看着。
冷风灌进来,黄皮子精尖叫起来,三个阴魂也开始断断续续哀嚎起来,像野兽,又像人在临死前的挣扎。
我冷冷地看着刘大仙儿蜷缩进了角落,头发乱如稻草,脸上布满了抓痕,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抓我……我把钱还给你们……大仙儿饶命……”
她的手脚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丝,身边散落着几张欠条和现金,边缘被阴煞之气染得发黑。
马晓棠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陆北,我只能看到黄皮子,是不是还有其他邪祟?黑乎乎的看不清。”
我有些诧异,“你看不到?”
下火车的时候,我明明问过她,是不是也看到火车厕所里的那个女人的,她没否认。
现在为什么看不到?
“你看不到吗?”我又问。
马晓棠瞬间明白了,“你是说阴魂?走马弟子阴阳眼,只能看到仙家。只有道家阴阳眼才能看到阴魂。我只能看到一团灰色的影子。”
原来如此。
我还不知道阴阳眼还有这样的分别。
“一只黄皮子,三个阴魂!”我淡淡说道,“刘大仙儿被他们一起缠上了。”
村支书一听这话,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我早就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韩叔扶住他,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刘大仙儿每次帮人看事,都要收很多钱,或者很多东西。
其中,村里有三个人,得了重病,家人带着人来找她看事的时候,不仅收了人家救命的钱,还耽误了病情,致人死亡。
如果仅仅如此,也不至于三个阴魂缠身,这里面还有事儿!
韩叔跟村支书低语了几句后,拍了拍他,走到我身边。
“陆北,阴魂索命和我们萨满堂不相干,需要找道家玄门解决。你只需要把黄家收了就行。”
“等会儿!”我盯着三只冤魂,“我先问问它们怎么回事。”
韩叔不说话了,从后腰抽出那把刻了符文的斧子,站在我身后。
马晓棠也抽出神鞭,站在我身边。
我继续说道:“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抓你下来?”
黄皮子精忽然双眼变红,浑身黑气直冒,一拍刘老太的额头。
刘老太猛地仰起头,尖声怪笑起来,声音又细又尖,根本不是人的嗓音。
“你个小崽子,少管闲事!这骗子打着我的名头,骗了三条人命,拿了人家的钱,还要了人家儿子的身子,坏我名声毁我道行,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收了她的阳气,送冤魂上路!”
“哎呦!”黄小六的声音忽然传入我的耳中,“这孙子不要脸!我们黄仙一族没有它这个败类!命主,这是你的历练,我不能出手,如果你搞不定的话,就让晓棠拿鞭子抽它!”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拍拍左肩,让黄小六稍安勿躁。
我盯着黄皮子透过刘老太双眼露出的凶光,沉声质问道:“你是黄仙,管人间阳债已是越界,还助阴魂害人,坏了阴阳规矩,不怕遭天谴吗?”
我周身气场骤冷,眼神锐利如刀。
“还不快给我下来?”
附在刘大仙儿身上的黄皮子精露出忌惮之色,怪叫一声,操控着刘大仙儿朝我扑了过来。
“小心!”有人惊呼出声。
韩叔一巴掌扇倒刘大仙儿,马晓棠眼疾手快,甩出一张符纸,精准贴在刘老太肩头。
“滋啦”一声,黑烟冒出,刘大仙儿惨叫着从炕上掉到地上,身上隐隐透出一只黄毛黄鼠狼的虚影,龇牙咧嘴,眼冒绿光。
与此同时,三只阴魂忽然猛地窜出来,衣衫破烂,面色惨白,围着刘老太打转,伸出指甲漆黑的双手,不停抓挠着刘老太的魂魄,凄厉的哭声震得屋梁簌簌落灰。
屋里的村民根本听不到这些,只感觉周身冰寒,房梁掉灰,全都骇然地聚到一起,紧张地看着地上不断哀嚎的刘老太。
黄皮子精还在抗拒,我有些不耐烦,一伸手,抓向黄皮子精的虚影,拉到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黄毛黄鼠狼。
任凭它四爪乱蹬,也挣脱不开。
“黄小六!”我沉声道,“你们黄家的,交给你了!”
我只是一扔,一道黄影猛地从我左肩头窜出来,抓住黄皮子精,一转眼不见了。
现在,只剩下那三只阴魂了。
我抬头看向它们,“你们还不住手?”
这声喝,带上了一丝命主之力,让三只阴魂魂体一僵,黑色煞气一震,消散开来,露出了他们本来面目。
“你们不就是想要报仇吗?”我对他们说道,“我会让他把骗你们的钱全都吐出来,还给你们的家人,也会让她付出代价。你们安心去投胎,不要再被黄仙精怪利用,不然,你们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马晓棠趁机拿出镇魂铃,轻轻摇晃,清脆的铃声驱散了阴魂身上的戾气,三道虚影慢慢变得透明,朝我拜了拜,化成三道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
我看向马晓棠,笑了。
身后传来村支书激动的惊呼声:“哎呦我的妈呀!今天是开了眼了!赶紧的,找人杀猪摆席!我们要好好感谢三位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