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们家搞封建迷信这话,不是瞎说的。
因为外面骗子太多,警察会抓。
在哈尔滨,我就不止一次看到过大卡车游街的。
罪犯被反绑着,后面插着一个三角头的木头,写着什么“杀人罪”、“流氓罪”啥的。
大喇叭例数他们的罪行,游遍大街小巷,最后拉到郊外刑场枪毙。
学校还组织过看公审大会,就在江边广场那里。
韩叔“嗯”了一声,“外面一直在严打违法犯罪,搞封建迷信虽然够不上吃枪子儿,也会判不少年,所以,我们都不会在外面立堂口,就算有人求助,也是打到咱们巷口小卖店儿。”
对关叔时不时会接到求助这事儿,我一直挺纳闷儿的。
原来巷口那家小卖店就是萨满堂的。
“你们叫李婶儿的小卖店老板娘,就是关叔老婆!”
看吧,我就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
我爸说:“没事儿,村里你们就放心吧!”
这事儿其实也不算事儿,我在哈尔滨日常任务,都是确信有精怪作祟,就算类似火车站旧楼那种地方,也下了隔绝符,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
陆家村更是山高黄帝远,本地人笃信保家信儿,没人认为跟封建迷信挨边儿。
只是,人心隔肚皮,你也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什么人,就把你举报了。
第二天,我爸和我妈跟韩叔在屋子里唠嗑,商量我们回哈尔滨的时间。
我坐在西屋炕桌旁写作业,一抬头,就看到院子外面不时有人经过。
墙头上飘过的探头探脑的人,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在意,可昨晚上韩叔刚说过那些话,就不由得我多想了。
我跟马晓棠和我二姐说:“你们俩继续写,我去摘点儿洋柿子给你们吃!”
下地穿鞋,我去了东屋。
我听到我爸说:“那就后天再走吧,这两天你跟我下地掰点儿苞米带上,还有毛豆也下来了,都带点儿!”
我走过去,说道:“爸,先不急!我刚才看到有人在外头朝里面看。”
“谁啊?”我爸探起身子朝外看,“哪儿呢?”
“最近家里得罪过谁吗?”
“没吧?”我爸狐疑地看向我妈。
我妈摇摇头,“没啊!”
韩叔看了看我,“小北,你呢?”
我?
我得罪的人太多了,小时候身边跟着什么,说什么话,我都会傻傻地告诉别人。
有的吓到了,有的气到了。
我还砸过村里黄老太的堂口,黄老太……
“你是不是想到谁了?”我爸小心地问道。
没有昨夜的话,我爸也不至于这么紧张,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联想到被人举报的事情。
“黄老太!”
我妈一哆嗦,“你可别提了,那回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韩叔赶紧问发生了什么。
我妈我爸在那儿跟说笑话似的,把我砸了黄老太堂口的事情说得跟讲评书一样,听得韩叔也跟着哈哈大笑。
我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还笑,要是真有人背后搞鬼,肯定是她!”
“没事儿!”韩叔安慰道,“写作业去吧!”
我回了东屋,我二姐问:“洋柿子呢?”
“自己摘去!”
我二姐又生气了,拉着马晓棠下地去了菜园子。
我靠在被垛上,盯着院墙,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探头探脑了。
不过,说什么来什么,隔天一大早,村长就来了,还带着两个穿着和警察穿得差不多的人。
“听说你们家利用儿子搞封建迷信?我们过来调查一下,要是情况属实,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话那人,表情严肃,眼睛透着一股蔑视全世界的神情。
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爸和我妈,还有韩叔,赶紧把人请屋里去,泡上茶,点上烟,低声细语地说着好话。
马晓棠问我:“咋回事?”
我二姐嘴快,“没听人说吗,有人举报我爸妈利用我小弟搞封建迷信!小弟,你要被抓起来了。”
我没搭理她,跟马晓棠说:“要是他们问起来,就说你是我家远房亲戚家孩子,放暑假跟我一起回来玩的。”
马晓棠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着点点头。
我二姐说:“我小弟能见鬼,谁都知道,他肯定要被抓走。”
我觉得,我二姐肯定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幸灾乐祸的话?
说穿了,就是她还不懂,“搞封建迷信”这几个字,后果有多严重。
我妈过来叫我过去。
我进屋后,靠着墙边儿站着,那两个人看到我后,眉头皱起来了。
“你说,就这么个孩子,因为小时候太淘,说话不着调,就被人记恨上了,不是造孽吗?”村长痛心疾首地说道,“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去害个孩子?啊?你们领导说说,这孩子招谁惹谁了?”
黄皮子精在窗台上跟我说:“你求我啊,我去帮你收拾他们!”
我没吭声,当没听到,这会儿要是说话,这俩人估计能昏过去。
我爸讨好地递上烟,“领导,你们看,孩子就在这儿,俺家也没搞啥封建迷信活动,不信,你们可以问问村长,再去村里问问其他人家。”
那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都觉得这个举报有问题。
“行吧!今天就这样,回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们自己也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村长带着人往外走,跟我爸妈妈说:“行了,我们走了!别送了!”他又跟那两人说,“看吧,我就说有人造谣,小北那孩子从小调皮,可能就是说啥让人家不高兴的了,这事儿扯不扯,不是瞎胡闹吗?”
看着人离开,我爸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妈说:“不行,你们收拾收拾,今天就走,再在家里待着,那个缺德玩意还不知道使啥损招呢!”
我爸没意见,韩叔也没意见,我却不乐意。
“没事儿,后天再走!”我看向窗台的黄皮子精,“你去帮我看看,谁干的!”
“你求我啊!”
我放出黄小六,黄小六猛地窜过去,拎着黄皮子精就没了踪影,空中只留下它尖细的声音,“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
这事儿闹得家里气氛很不好。
我大姐从厨房出来,说道:“我小弟没事就行,我包饺子吧!蒸大馅儿!小弟,去!给姐拔几根儿葱去!”
我爸提高音量说了一句:“杀只鸡!”
我妈呼出一口气,笑道:“行,我去泡点儿蘑菇去!”
两人都出去了,韩叔问我:“没事儿?”
“没事儿!”我毫不在意,“不过,韩叔!晚上我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干的。”
韩叔乐了,“行,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