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胖执事闻言,终于正眼瞧了秦川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规定?那是给正经弟子的规定。
你一个身负谋害长老嫌疑、被执法堂铁面大人亲自下令看管的人,能有份例领就不错了!
还挑三拣四?嫌少?嫌差?
有本事,让你那不知道死没死的师尊青阳子长老给你发啊!”
他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个院落里正在领取或准备领取月俸的外门弟子纷纷侧目。
众人看向秦川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看,那就是秦川?”
“听说就是他勾结外敌,害了青阳子长老!”
“呸!叛徒!还有脸领资源?”
“执法堂怎么不直接把他关进黑狱?还留在外门污我们的眼!”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什么后台……”
“后台?青阳子长老都生死不明了,他有个屁的后台!就是个丧门星!”
窃窃私语如同毒蛇,丝丝缕缕钻进耳朵。
谣言早已在外门传开,并且越传越离谱。
在很多人眼中,秦川这个新来的、一来就惹上“谋害长老”嫌疑、还被执法堂重点“关照”的家伙,无疑是最佳的谈资和踩踏对象。
秦川握着那劣质的灵石和丹药,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刻薄与势利的脸,胸中有一股怒火在升腾。
但他知道,此刻争辩毫无意义,只会让情况更糟。
和这种小人纠缠,是浪费时间,更是自降身份。
他缓缓松开手指,将布袋和玉瓶收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执事‘费心’了。”
说完,他不再看那执事和周围的目光,转身回了石屋,关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无处不在的恶意。
院外的武君执法弟子赵刚和孙毅,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的任务是监视秦川,防止他逃跑或做出危害宗门之事,至于这些外门琐事和人情冷暖,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他们也懒得管。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刁难和歧视无处不在。
去外门公共食堂用膳。
当他端着粗劣的饭食寻找座位时,总会“恰好”有人伸脚,或“不小心”撞他一下。
一次,一个满脸横肉的外门弟子故意将一碗滚烫的菜汤泼向他的衣衫,虽然秦川反应快避开了大半,但衣角仍被溅湿,带着油腻和异味。
“哎哟,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那弟子毫无诚意地咧着嘴,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秦川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衣角,又看了一眼那弟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什么都没说,走到角落,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已经冷掉的饭菜。
去外门武技阁,想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贡献点(入门时象征性给了一点)兑换一门最基础的身法或拳法看看,开阔眼界。
守阁的是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武者九星修为,看到秦川的令牌信息后,脸上立刻堆起假笑。
“哎呀,秦师弟啊,久仰久仰。想换武技?可以可以,不过呢……”
他拖长了音调。
“你这贡献点太少啦,只能看一层的这些基础中的基础。
而且啊,最近阁内正在整理典籍,很多玉简都封存了,暂时不能兑换。
要不,你下个月再来看看?”
秦川看了一眼一层书架上那些落满灰尘、连灵级都算不上的凡俗武学秘籍,又看了一眼守阁弟子眼中那抹戏谑,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刁难。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那弟子压低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的嗤笑:
“一个嫌疑犯,还想着学武技?学了去害谁啊?”
忍。
秦川将所有的不公、刁难、嘲讽、侮辱,统统忍下。
他如同暴风雨中一株沉默的野草,看似柔弱,根系却死死抓住大地。
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屋内,运转功法,温养那缕微弱的青木血脉,揣摩《裂天九剑》的心得。
夜晚,则通过血契,与袖中小黑交流,默默感应着它的状态(小黑一直收敛气息,如同死物)。
他知道,此时争辩无用,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压制和更恶劣的处境。
他的实力还不够,背景全无,还背着最大的嫌疑。
在查明师尊下落、洗脱嫌疑之前,他必须蛰伏。
但蛰伏,不代表坐以待毙。
身上的资源迅速耗尽。
那五块劣质灵石,被他吸收后,对修为的提升微乎其微。
三颗劣质淬体丹,聊胜于无。
从黑狼等人身上搜刮来的两千下品灵石,在购买丹药和支付青羽雕费用后,早已所剩无几,最后十两散碎银子,也在食堂勉强维持了几日。
而造化之气,在还原和修炼裂天九剑之后,也彻底消耗一空。
他需要资源,需要灵石,需要丹药,更需要贡献点。
在玄天宗,贡献点可以兑换功法、武技、丹药、神兵,甚至进入某些特殊修炼之地的资格。
同时,他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够离开这小小院落、在外行走而不引起执法堂过度警惕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信息,需要关于师尊下落的线索,需要了解万毒门,需要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待在院里,他什么也得不到。
这一日,秦川推开院门,对着值守的赵刚平静道:
“赵师兄,我想去‘任务大殿’看看,接取一些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和资源,以供修炼。此乃宗门允许,还望师兄通融,随行监督。”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与另一边的孙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是奉命监视,并非完全限制秦川自由,只要不离开宗门范围,不做出格之事。
秦川的一些合理要求,他们无法断然拒绝,否则便有刻意刁难、妨碍正常宗门活动之嫌,容易落人口实。
“可以。”
赵刚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
“我随你去。记住,不得离开任务大殿范围,接取任务也需在我二人视线之内。
完成任务后,贡献点和奖励,亦需登记在案。”
“明白,有劳赵师兄。”
秦川点头。
在赵刚的“陪同”下,秦川离开了居住近一月的丙字七号院,第一次真正踏入外门活动区域。
沿途,依旧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
外门任务大殿,位于杂役区与正式外门弟子居住区的交界处,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黑色石殿。
任务大殿内,人声如沸。
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高阔的殿顶,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尘土味、以及各种灵材、丹药、妖兽材料散发出的驳杂气息。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绝大多数是身着灰、褐、青色服饰的外门弟子。
他们挤在巨大的任务墙前,仰着头,伸长脖子,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那些闪烁微光的任务玉牌,口中飞快地议论、比较、争吵。
“这个丙等三十二号‘清理药园灵蚜’,十贡献点,我接了!”
“滚开!那是我先看中的!”
“丙等十七号‘护送王记商队至铁岩城’,需武师三人,贡献点一百二,有组队的吗?”
“丁等五号任务‘猎杀二阶巅峰‘铁甲地龙’,取其心头精血’,贡献点五百!天啊,这得内门师兄才敢接吧?”
秦川在赵刚不近不远的“陪同”下,走入这片沸腾的海洋。
他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和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看,那个秦川……”
“他还敢出来?不怕被人打死?”
“嘘,小声点,没看见后面跟着执法堂的赵师兄吗?看来是允许他出来的。”
“哼,狗仗人势!呸!”
“听说他想接任务?一个嫌疑犯,有什么资格接任务赚贡献?”
低语、嘲讽、鄙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从四面八方涌来。
秦川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投向那面占据了整面墙壁、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巨大任务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