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旧居,位于沧澜宗主峰后山一处僻静清幽之地,是一座独立的青竹小院。
院落不大,仅有三间竹舍,一个小院,一口古井,几丛修竹。
院中灵气比前山更为浓郁精纯,显然此地曾是沧澜宗历代宗主或重要人物的潜修之所。
虽然久无人居,但显然被定期打扫过,颇为整洁。
秦川婉拒了赵铁山安排仆役服侍的好意,只说自己习惯清静,需要闭关梳理所得。
赵铁山等人自然无有不从,恭敬告退,言明有任何需求,随时吩咐。
是夜,月华如练,透过稀疏的竹影,洒在静谧的小院中。
秦川盘膝坐在主屋的蒲团上,并未急于修炼,而是闭目凝神,梳理着白日里接收的庞大信息,思考着沧澜宗目前的困境与破局之策。
资源匮乏,人心涣散,外有强敌环伺(海鲨帮、黑蛟帮),内有隐患(如孙昊之辈)。
三位长老虽忠心,却也各怀心思,尤其是那孙文远,精明外露,不可不防。
肩头的小黑,似乎对这里浓郁的水属性灵气颇为适应,正盘成一团,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华下泛着微光,吞吐着灵气,修复着空间穿梭带来的细微损伤。
忽然,小黑紧闭的眼帘微微一动,暗金色的竖瞳悄然睁开,闪过一丝警惕。
它抬起头,望向小院东北方向,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只有秦川能听清的嘶嘶声,同时一段清晰的意念传入秦川脑海:
“主人,有东西……不,有人!隐匿气息,朝隔壁那座大房子(藏经阁)去了!很快,很小心。”
秦川双目骤然睁开,淡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掠过一丝寒芒。
隔壁?
祖师旧居隔壁,正是白日里路过时,赵铁山提及的、收藏宗门典籍与部分传承的“藏经阁”!
此刻已是深夜,何人会鬼鬼祟祟潜入藏经阁?
而且能避开外围稀薄的警戒阵法,显然对宗门内部颇为熟悉。
“看清楚了吗?”
秦川以意念询问,同时自身气息彻底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灵风步》的敛息之法悄然运转。
“黑影,蒙面,身材中等,动作很熟练,对这里的路好像很熟……直接绕到藏经阁后面去了,那里好像有个侧窗。”
小黑如今灵智大增,描述颇为清晰。
秦川不再迟疑,身形如同鬼魅般飘起,来到竹舍窗边,将窗纸捅开一个小孔,运足目力,朝数十丈外的藏经阁望去。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的塔楼建筑,在月光下显得古朴而沉寂。
此刻,阁楼后方,靠近山壁的阴影处,果然有一道模糊的黑影。
黑影如同狸猫般轻盈地掠过,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二层一扇不起眼的木窗,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窗扉随即被轻轻掩上,若非一直盯着,几乎难以察觉。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干净利落,显然是个中老手。
而且,秦川虽然只看到背影和侧影,但那身形轮廓,以及几个习惯性的小动作,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似乎在白日里见过,只是一时无法与具体的人对上号。
是宗门内鬼?
还是外贼?
若是外贼,岂会对沧澜宗内部布局,尤其是藏经阁的构造如此熟悉?
连那扇偏僻的侧窗都知道?
秦川没有立刻现身擒拿。
打草惊蛇并非上策。
他倒要看看,此人深夜潜入藏经阁,所为何物。
是来盗取功法秘籍?还是另有图谋?
他耐心等待着,灵觉提升到极致,遥遥感应着藏经阁内的细微动静。
阁楼内有微弱的防护阵法波动,但似乎并未被触发,显然潜入者知晓阵法破绽或持有通行凭证。
约莫一炷香后。
藏经阁后方那扇木窗再次被无声推开,那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轻盈跃出,回身仔细地将窗户恢复原状,抹去痕迹。
随即,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沿着来时的路径,快速而熟练地离开了后山区域,消失在主峰的阴影之中,并未朝祖师旧居这边多看一眼。
从头到尾,此人都未释放出明显的灵力波动,显然修炼了不俗的隐匿功法,且修为不低,至少是武师高阶,甚至可能是……武君。
秦川立于窗后,目光幽深。
他默默记下了那道黑影的身形特征、步态习惯、以及几个细微的动作特点。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这些信息,结合“对宗门内部极为熟悉”、“知晓藏经阁防护阵法破绽或拥有凭证”、“目标明确,入阁时间不长”这几点,已经足以将怀疑范围大大缩小。
“会是谁呢?”秦川心中思忖。
三位长老?
有权限,熟悉环境。
但赵铁山刚直,周大海性急,似乎都不像会行此鬼祟之事。
孙文远?
此人心思深沉,倒是有些可能。
但动机呢?
他身为二长老,有正当理由进入藏经阁,何必深夜蒙面潜入?
除非……他要找的东西,不能见光,或者不想让人知道他曾动过。
还有那个被罚面壁的孙昊?
他有动机(报复或搞破坏),但以他的修为和心性,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避开阵法吗?可能性较低。
其他内门弟子或执事?有谁会有这般能耐和胆量?
疑云重重。
秦川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回到蒲团上坐下。
此事需从长计议,暗中调查。
在未明确对方身份和目的前,不宜打草惊蛇。
翌日清晨。
秦川如同无事发生,在柳如萱的陪同下来到前山。
他先是在赵铁山等人的陪同下,大致巡视了一遍宗门各主要场所——炼丹房(已废弃大半)、炼器室(炉火已熄)、灵兽园(空空如也)、传功殿(门可罗雀)。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凋敝景象,弟子们见到他,虽恭敬行礼,但眼中多是麻木与茫然。
最后,他来到了藏经阁。
“宗主,此处便是我宗藏经阁,收藏历代典籍功法,只是……年久失修,许多珍贵典籍已在历次变故中遗失损毁了。”
赵铁山在一旁介绍,语气沉痛。
秦川点点头,迈步走入阁中。
一层空间颇大,但书架大多空置,积满灰尘,只有寥寥几十个书架上还有些玉简或纸质书籍,也多是些基础功法、杂学游记、或无关紧要的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纸张与木头气味。
他随意翻看了几本,便拾级而上,来到二层。
二层收藏的典籍品级明显高了一些,多是灵阶、玄阶的功法和武技,还有一些阵法、炼丹、炼器的入门典籍。
但同样残缺不全,许多书架上只有标签,不见实物。
秦川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昨夜那扇被撬开的侧窗附近。
窗扉紧闭,从内看毫无异样,对方处理得很干净。
他的脚步,缓缓停在了侧窗附近的一个老旧檀木书架前。
这个书架位置偏僻,靠墙摆放,上面堆放的是一些关于星象、地理、海外风物的杂书,看起来最不起眼。
秦川的灵觉,却隐隐感应到书架后方墙壁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灵力残留,似乎是某种小型隐匿或隔绝阵法被短暂触动后留下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伸手看似随意地拂过书架上的灰尘,指尖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轻在书架侧面某处凸起的木雕纹路上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
书架后方紧贴的墙壁上,一块尺许见方的墙砖微微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向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内部空无一物的暗格!
暗格内壁光滑,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气息,显然不久前刚被人开启过,而且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
秦川眼神一凝。
果然!
昨夜那人潜入,目标明确,就是这处隐蔽的暗格!
这里面原来放着什么?
他迅速记下暗格的位置和开启方式,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墙砖推回原位,书架也恢复原状。
“这藏经阁,平日由何人打理?值守弟子如何安排?”
秦川转过身,状似无意地向陪同的赵铁山问道。
赵铁山答道:“回宗主,藏经阁平日由孙文远长老总领,下设两名执事轮值。不过如今阁中典籍不多,事务清闲,执事也常被抽调去做他事。昨夜……应当是孙长老亲自当值巡查。”
孙文远?
亲自当值?
昨夜?
秦川心中一动,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孙长老辛苦了。”
他没有再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又在藏经阁内转了转,便以需要静心研读一些典籍为由,让赵铁山等人先去忙,自己则留在了阁中。
待众人离去,秦川独自立于空旷的二层。
目光再次落向那个暗格所在的方向,又想起昨夜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孙文远白日里那精明的眼神和暗藏的试探。
“孙文远……昨夜当值……暗格被开启……”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但,证据呢?
暗格被开启,可能是孙文远当值时正常检查,也可能是他人潜入。
仅凭身形熟悉和当值记录,无法定论。
而且,孙文远身为二长老,若真想从藏经阁取走什么东西,大可光明正大,何必深夜蒙面?
除非,他要取的东西,连大长老赵铁山和其他人,都不能知道。
那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