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别院,亭台楼阁连绵,灵雾氤氲,飞泉流瀑点缀其间,仙禽异兽徜徉,处处透着大派气象与数百年经营的厚重底蕴。
在一位身着星纹蓝袍、态度恭敬却难掩眼底一丝审视的执事弟子引导下,秦川一行人穿过重重殿宇廊庑,最终来到了一片位于别院西侧、相对僻静的园林区域。
园林内,假山池沼,奇花异草,倒也雅致。
其中坐落着数座独立的院落,彼此间隔着竹林花圃,互不干扰。
执事弟子将众人引至其中一座名为“听竹轩”的院落前,推开院门。
院落不大,但颇为整洁。
正面是三间相连的青瓦白墙房舍,左右各有厢房。
院中一棵数人合抱的老竹枝叶婆娑,其下有石桌石凳,角落一口小井,井水清澈,泛着淡淡灵气。
整体看来,清净雅致,比起外面那些恢弘殿宇自是简朴许多,但作为临时客居之所,也算得上用心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秦宗主,诸位,这便是门中为贵宗安排的暂居之所。若有任何需要,可吩咐院外值守弟子。”
执事弟子躬身说道,语气恭敬,挑不出错处。
秦川微微颔首:“有劳。”
众人进入院落,各自打量。
赵铁山、周大海检查房屋,柳如萱、林灵儿警戒四周,白薇则细心感应着院中灵气与有无异常。
小银缩小了体型,在院中踱步,银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
小黑依旧缠在秦川腕上,气息近乎于无。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陈玄去而复返,独自一人,脸上带着那程式化的笑容,走了进来。
“秦宗主,对此处可还满意?若觉不妥,老夫可命人另行安排。”
陈玄开口,目光却在秦川脸上、身上细微处扫过,似在观察其反应。
“陈长老客气了,此处甚好,清净。”
秦川神色平淡,伸手示意院中石凳。
“陈长老请坐。”
两人在石凳落座,白薇默默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具,以院中井水烧沸,冲泡了两杯清茶。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天然的宁静气韵。
陈玄目光在白薇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惊讶于这看似侍女的少女竟有如此气质与修为(武师巅峰,且气息纯净),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嗅茶香,赞道:
“好茶,好水,秦宗主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这话似夸赞,又似试探。
“陈长老过誉。陋宗小派,比不得天星门人才济济。”
秦川端起茶杯,淡淡回应。
“秦宗主过谦了。”
陈玄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状似随意道。
“方才山门前之事,让秦宗主见笑了。那王伦(华服老者)乃赤炎宗外门一位管事,性子向来跋扈,今日冲撞了秦宗主,也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赤炎宗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秦宗主还需早作提防才是。”
他看似提醒,实则又将话题引向了秦川与赤炎宗的矛盾,并点出王伦身份,观察秦川反应。
秦川神色不变,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跳梁小丑罢了,何足挂齿。倒是陈长老,贵门少主大婚,赤炎宗可会前来观礼?”
陈玄眸光微闪,笑道:
“赤炎宗与我天星门素有来往,自然在邀请之列。只是其宗主与几位长老是否亲至,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
“说来,秦宗主与赤炎宗之间的误会,我天星门也有所耳闻。若秦宗主有意,老夫或可代为斡旋一二?”
代为斡旋?
秦川心中冷笑。
天星门不落井下石、趁机与赤炎宗联手打压沧澜宗就不错了,还会好心斡旋?
不过是想探听虚实,看看沧澜宗与赤炎宗是否已到不死不休地步,以及沧澜宗背后是否真有强援,态度如何。
“些许小事,不劳陈长老费心。”
秦川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
“我沧澜宗立足此地,但求安稳传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他抬起眼眸,看向陈玄,眸底深处,一丝青红金三色流光极快掠过,平静的语气中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便只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了。”
陈玄心头微微一凛。
秦川这话,看似在说赤炎宗,但又何尝不是说给天星门听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配合着那转瞬即逝的奇异眸光,竟让他这位武王六星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此子,当真只是仗着背后有人,才如此强硬?
“秦宗主快人快语,老夫佩服。”
陈玄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又聊了些关于大典流程、宾客情况的闲话,言语间依旧不放弃任何试探秦川来历、修为、以及沧澜宗近况的机会。
秦川应对从容,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要么一语带过,要么反问回去,让陈玄几次试探都如同打在棉花上,无功而返。
约莫一炷香后,陈玄见实在探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便起身告辞:
“大典明日午时正式开始,在此之前,秦宗主与诸位可在此歇息,也可在别院前山各处游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老夫还有些俗务,便不打扰了。”
“陈长老慢走。”
秦川起身相送,礼数周到。
直到陈玄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远去,院中的气氛才微微一松。
赵铁山快步走到秦川身边,老脸上带着愤懑与忧虑,低声道:
“掌门,这陈玄老儿,看似客气,实则句句机锋,不怀好意!
还有那守门弟子索贿刁难,分明是有人指使,要给咱们下马威!这天星门,根本没安好心!”
周大海也沉声道:
“不错。安排咱们住这偏僻院落,名为清净,实为监视方便。方才我隐约感应到,院外至少多了两道隐蔽气息,修为不弱。”
柳如萱、林灵儿也点头,她们也察觉到了院外似有若无的窥视感。
白薇清澈的眼眸望向秦川,轻声问道:
“公子,那天星门如此态度,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他们会不会……”
秦川走回石凳坐下,示意众人也坐。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神色平静,却透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赵长老所言不错。那守门弟子索贿,绝非偶然。”
秦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一个守门弟子,即便再骄横,若无上头默许或暗示,岂敢在如此重要场合,公然对持请柬前来的宾客索要‘入门礼’?
更何况,索要的对象,还是与我天星门有宿怨的沧澜宗。”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陈玄方才处置那弟子,看似雷厉风行,实则不过是弃车保帅,做给外人看,顺便试探我的反应。
若我当时忍气吞声,交了灵石,或者言语退缩,他便知我沧澜宗底气不足,所谓‘丹皇坐镇’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后续的试探与刁难,只会变本加厉。”
“而我选择强硬,甚至当众废了那赤炎宗的王伦,他便知我有所依仗,且行事果决狠辣,绝非易与之辈。
所以他方才亲自前来,表面客气,实则是在近距离观察我的实力、心性,评估威胁,同时继续言语试探,想摸清我的底细,以及……莫前辈是否真的在暗中关注。”
赵铁山等人恍然,这才明白山门前那一场冲突与后续应对,其中竟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那……陈玄试探之后,会如何?”白薇忍不住问道。
“如何?”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会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我的实力与态度,立刻上报给天星门主星耀。
天星门对我们,会更加忌惮,但同时,也会更加警惕,监视会更严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在他们彻底摸清莫前辈的底细与态度,或者找到确凿证据证明莫前辈不在之前,他们绝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武,至少不敢在明面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因为,他们赌不起激怒一位丹皇武皇的后果。尤其是,这位丹皇行事风格,向来难以揣度。”
“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们只会用这种软刀子,不断试探、监视、制造小麻烦,试图逼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主动犯错。”
秦川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
“而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摸清天星别院的部分布局与守卫情况。
记住,从此刻起,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被监视、被解读。
一切如常,但需谨言慎行。
赵长老,周长老,你们可借游览之名,在前山各处走走,记下路径与守卫分布。
柳如萱,林灵儿,你们留意院外监视者的换班规律。白薇,你随我在这院中,不要远离。”
“是!”
众人齐声应道,心中稍定,对秦川的分析与安排心悦诚服。
“好了,各自休息吧。养精蓄锐。”
秦川挥挥手,目光却投向院墙之外,那更深处、灵气更为浓郁、被重重阵法与殿宇遮蔽的群山方向。
他的左手食指,沧澜戒传来的脉动,越发清晰,越发急切。
仿佛在呼唤他,去往那被深埋地下的……故地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