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人群中炸响!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布衣,但面容依旧难掩悍气的男人,疯了一般地冲破坊卒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向刑台。
“我有天大的冤情要报!我有天大的秘密要说!”
他一边冲,一边凄厉地大喊。
“陆大人是被冤枉的!我们都是被冤枉的!还请大人明鉴啊!”
监斩官眉头紧锁,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冲击法场!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士兵立刻冲了上去。
茶楼上的崔明远,在看清那个男人面容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是他!
是那个负责在静心园装神弄鬼的鬼将头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关在锦衣卫的地牢里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崔明远的心头。
男人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却依旧拼命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茶楼的方向,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崔明远!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守信用!”
崔明远在长安城,尤其是在权贵圈子里,无人不知。
博陵崔氏的嫡长孙,未来崔家的掌舵人,一个高高在上,连寻常官员都需仰望的存在。
现在,一个狂徒在万众瞩目的法场上,指名道姓地控诉他言而无信。
信息量太大,太惊悚了!
人群炸了。
方才还对着囚车扔菜叶、咒骂陆宸的百姓们,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
“他喊的是崔公子?”
“我的天,这疯子在胡说什么?他不要命了?”
“言而无信的小人?这里面……有事儿啊!”
议论声像是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整个菜市口。
人性中最原始的窥私欲和对权贵的挑战欲彻底被点燃。
茶楼二楼。
“啪嚓!”
崔明远手中的白玉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所觉。
那张原本挂着胜券在握的俊美面孔,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怎么可能!
这个鬼将头领,这个他亲自挑选用来栽赃陆宸的死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和他的同伙一起,烂在锦衣卫的地牢里,成为永远不会开口的死人吗?
为什么他能跑出来?为什么他敢当众指认自己?
旁边几个跟班的公子哥也全都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看看楼下,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崔明远。
“崔……崔兄,这……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你安排的人吗?”一个离得近的公子哥压低声音,惊恐地问道。
“闭嘴!”
崔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刑台的方向。
跪在那里的陆宸,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崔明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穿过人山人海,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嘲弄。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掉进陷阱,却兀自不觉的猎物。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瞬间窜遍崔明远的四肢百骸。
圈套!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
陆宸那疯狗一样的挖地,那副山穷水尽的绝望,全都是演出来的。
他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什么藏起来的账本,而是这个鬼将头领!
【看到了吗?你高高在上的嘴脸,现在有多难看?】
【你以为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却不知,你才是那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
陆宸的内心平静无波,静静欣赏着崔明远脸上崩塌的表情。
这出戏,他排练了太久。
鬼将头领不是傻子,他之所以愿意站出来,是因为赵二虎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的家人,被锦衣卫保护了起来。
只要他演好这场戏,家人就能远走高飞,获得一笔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钱。
如果不配合,家人就会和他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背叛一个言而无信的主子,换取家人的活路,这笔账,谁都会算。
刑台上,监斩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本来板上钉钉的问斩,竟然在最后关头出了这种岔子,还牵扯上了崔氏的嫡长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击法场了,这是在动摇国本!
“大胆狂徒!妖言惑众!”监斩官额上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来人,堵上他的嘴!立刻行刑!”
他不敢再拖延,多一秒,变数就多一分。
无论这狂徒说的是真是假,都绝不能让他在法场上继续说下去!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掏出破布就要往鬼将头领嘴里塞。
“唔……冤枉!陆大人是冤枉的!”
鬼将头领拼命挣扎,在被彻底堵住嘴之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嘶吼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静心园的枯井!秘密就在枯井下!是崔家……唔唔唔!”
声音戛然而止。
“枯井?”
“我听说了,陆宸那几天跟疯了一样让人挖地,好像就是在那口枯井附近挖得最凶!”
“原来不是没找到,是有人不让他找到!”
“这么说,陆大人真的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是崔家?”
人群的议论彻底变了风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之前那些关于陆宸被陷害的流言,此刻全部涌上心头,与眼前这一幕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不能杀!这里面有天大的冤情!”
“对!查清楚再说!”
“放了陆大人!彻查崔家!”
“彻查崔家,不能冤枉陆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一开始的咒骂奸臣,到此刻的请命彻查,民意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监斩官握着令牌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扔下去,就是罔顾民意,草菅人命,事后追究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扔,就是违抗圣旨,公然拖延行刑,这顶帽子更大!
他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