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傍晚,舱门都会准时开启。
靳渊会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的肃杀与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刚从战场回来。
他没有再戴那晚的面具,那张俊美的脸总是笼罩着阴鸷,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妘念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每一次的单独相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都如影随形,妘念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靳渊对她的要求很简单:疏导。
妘念没有反抗,她也没有反抗的资本。作为来自帝国的战俘,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妘念住的房间很大,可靳渊每次来,都只坐在她的床边,妘念皱眉,对这样“没分寸”的做法感到不满。
靳渊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坐姿更加肆无忌惮:“怎么,不高兴啊?”
“没有,我哪敢。”妘念悄悄翻了个白眼,“这整艘战舰都是您的,您想坐哪就坐哪。”
话虽是这样说,可语气却怎么听怎么不服气。
看着她这吃瘪的模样,靳渊不由扯了扯嘴角,周身的气息也温和了不少。
妘念做了些简单的准备,慢慢走到床边,站定在靳渊身前。
见她走过来,靳渊还特地端正了下坐姿,雄性的个子高大,哪怕是坐着,脑袋也到了妘念胸口位置。
下一刻,淡淡的香雪兰味自妘念周身散开。
“你在干嘛!”
原本闭着眼,认真调动精神力的妘念突然感到腰上一沉,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带着向前半步,几乎是整个人都被搂进靳渊怀中。
对于她的反抗,靳渊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别动,就这样疏导。”
太近了,距离太近了!
妘念的耳根有些发烫,抬手轻轻推搡了下身前的雄性,回应她的只有收得更紧的手臂。
没办法,只能先这样了,妘念闭上眼努力放松,S级向导的精神力被缓缓调动,温和而精准地探入雄性哨兵的精神识海。
热,
是妘念对靳渊精神识海的第一印象。
还不等她适应,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充斥着混乱风暴,尖锐棱角和深不见底的废墟之地。
妘念不由心惊,这比她接触过的任何哨兵的精神识海都要复杂,每一次凝聚精神的疏导,都像是在一片燃烧的荆棘丛中艰难地开辟一条小路。
靳渊同样也不大好受。
从未被人造访的地方突然闯进一个香甜的身影,柔软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滚烫的秘境,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清凉。
靳渊的眉心蹙地更深,额头泛出细汗,喉间溢出低喘。
他好想好想把身前这个小雌性拥得更紧,揉碎刻进自己的骨血中,就那样完全拥有她。
但他不能这样做,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她,不能再把她吓跑了。
原本还处于崩溃边缘的狂化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妘念松了一口气,手心落在雄性柔软的发丝中,正想更进一步,手腕忽地被攥住。
她睁开眼,一脸茫然。
低下头,只见靳渊双眼迷离,脸颊升腾起一层薄红,水润的薄唇微张,大口喘着气。
“够,够了……”
靳渊闭上眼,嗓音嘶哑,胸腔里热浪翻涌,身体的本能叫嚣着还想拥有更多。
处于疏导中的雄性会对雌性向导产生天然的依赖眷恋,强行终止疏导带来的巨大落差与痛苦非常人能够承受。
可靳渊还是松开手,将怀中的人往外推,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紧绷:“今天就疏导到这里。”
闻言的妘念心中疑惑更盛,他是疯了不成?
要来疏导的是他,强行克制本能也要终止疏导的也是他。
永夜的老大果然是个疯子。
靳渊此时自然没了猜测她想法的力气,稍微缓了缓就站起身,妘念就站在他身边。
四目相对,靳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复杂到妘念无法理解。
等她再回过神时,靳渊早已离开,整个舱室空荡荡的。
此后的每一天,靳渊都会准时来到她房间,进行疏导。
前一天还下降了不少的狂化值,等他再来时,就又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妘念起初对此还感到震惊不已,后来慢慢都习以为常了。
问?没有意义,靳渊显然不会给他答案。她只是默默记下每次疏导的节点与变化,将这些信息碎片记下。
除了每天的固定疏导,靳渊对她几乎时不闻不问。妘念可随心意在母舰的生活区内自由行动。
妘念自然抓住机会,像个有幽灵似的,安静地穿梭在冰冷的合金通道中,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舱门以及每一处通风管道,就连巡逻卫兵的换岗时间和路线也渐渐被她熟记。
指尖在宽大的袖口内侧,借着衣料的遮掩,轻轻划过。
那里,用一种特殊药水浸泡过的,几乎无形的丝线,正缓慢勾勒着永夜母舰内部结构的草图。
每一次的出门,这张存在于意识和触感中的地图就更清晰一分。
帝国的救援遥遥无期,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哎哎,老大这次亲自带队,阵仗搞这么大,结果呢?屁都没捞着!”一个粗噶的声音突然在转角处响起,妘念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就抢回一个雌性向导,这买卖也太亏了!兄弟们死伤不少,结果连点像样的战利品都没见着。”
“嘘!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另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赶紧制止他,“老大多宝贝那个雌性你没见到啊!还敢在这抱怨!”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那雌性再金贵,能抵得上咱们这回消耗的能源和损失的兄弟吗?”话虽是这样说,但那声音明显压低了。
尖细声音的主人明显沉默了下,再开口时带上一丝神秘的得意:“你个蠢货,你懂什么!”
“你以为老大费那么大劲,真只是为了个雌性向导?”那声音顿了顿,转而继续说:“我可听说了,最近博士那边进展神速,好像是在搞什么,针对雌性精神力的研究!这要是成了,直接把帝国那边的雌性一锅端!到时候,拿下帝国,岂不是轻而易举……!”
说话的两人渐行渐远,声音也逐渐听不清了。
妘念怔愣在原地,冰冷的寒意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