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腥的。
秦无道站在古战墟边缘,看着眼前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大地是暗红色的,像是永远也洗不净的污渍。白骨从泥土里支棱出来,有人的,有兽的,有他认不出来的。残破的兵器散落一地,长枪折断了插在头骨上,战斧嵌在肋骨间,锈蚀的箭矢像一蓬蓬枯草,在风里微微颤抖。
空气里有怨气,浓得化不开。像有无数只手掐着喉咙,喘不过气。秦无道试着运转太荒诀,灵力在经脉里走得比平时慢三成,每走一寸,都像在黏稠的泥浆里挣扎。
这里是古战墟,八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副战场。荒天帝记忆碎片告诉他,此地煞气可淬炼肉身,战魂可磨砺战技——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出去。
秦无道迈步,踏进战墟。
脚下的骨头“咔嚓”一声碎了,碎成粉末,扬起一片惨白的灰。灰里有磷火,绿幽幽的,飘在空中,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没有停,一直往深处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黑了。
古战墟的夜晚来得特别快,也特别黑。月亮是红色的,像一颗凝固的血珠,挂在天上,洒下不祥的光。风里的呜咽声更响了,像有无数亡魂在哭。
秦无道找了块大石头,背靠着坐下,准备打坐调息。
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他睁眼,看见三个影子从白骨堆里站起来。是人形的,但身体是半透明的,泛着幽绿的光。它们手里握着兵器——一个提刀,一个持剑,一个挽弓。眼眶里有两团绿火在烧,那火里有怨,有恨,有不甘。
“战魂怨灵……”秦无道低语。
三个战魂同时扑来。
刀光、剑影、箭矢,封死他所有退路。
秦无道拔刀——是那把从紫阳弟子手里夺来的短刀,刃口已崩了好几处,但还能用。他侧身躲过箭矢,挥刀架开长剑,但第三刀已经到了肋下。
“噗。”
刀锋切开皮肉,血溅出来。
秦无道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拳轰在持刀战魂胸口。拳上灰白光芒闪烁,是太荒诀催动的灵力。战魂倒飞出去,胸口多了个窟窿,绿火跳动几下,熄灭了。
剩下两个战魂一愣。
就这一愣的工夫,秦无道已扑到持剑战魂面前,短刀刺穿它咽喉。绿火熄灭,战魂消散。
挽弓的战魂转身就逃,但秦无道更快,捡起地上半截断枪,运足力气掷出。
“噗嗤。”
断枪穿过战魂后心,将它钉在地上。战魂挣扎几下,不动了。
秦无道瘫坐在地,喘着粗气。肋下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流。他从怀里摸出金疮药,胡乱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
“第一天……”他喃喃,“就这样了。”
他靠着石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但脑海里全是战魂扑来的画面,是刀锋切开皮肉的痛感,是死亡擦肩而过的寒意。
他知道,在这里,不进步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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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秦无道躲在一处地缝里,浑身是血。左肩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手虎口崩裂,握刀的手在抖。
外面,五名战魂正在搜寻他。都是炼气九层,比前几日的强了不止一筹。它们有简单的灵智,会配合,会埋伏,会设陷阱。
秦无道就是中了陷阱,才伤成这样。
“不能躲了……”他咬牙,“再躲,就是等死。”
他闭上眼,运转太荒诀。
丹田里,那缕灰白气流缓缓旋转。他引动气流,流向右手,然后,按在左肩伤口上。
“夺灵。”
一股微弱的吸力从掌心传来,伤口处残留的战魂怨气被吸进体内。怨气很冷,很毒,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经脉。秦无道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
痛苦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一炷香后,怨气被炼化,化作精纯的灵力,涌入丹田。修为涨了一截,但经脉像被火烧过,疼得他眼前发黑。
“还不够……”他喃喃。
他爬出地缝,主动找上那五名战魂。
战魂发现他,同时扑来。
秦无道不退,迎上去,短刀舞成一团灰影。他专攻一个,硬抗其他四人的攻击。一刀斩断战魂手臂,背后就挨了一剑;一拳轰碎战魂头颅,肋下就中了一刀。
以伤换命。
五个战魂,他杀了三个,自己身上多了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腹部,差点肠穿肚烂。
但他还站着。
剩下两个战魂愣了,竟然后退一步。
秦无道咧嘴,满口是血:“怕了?”
他扑上去,用最后的力量,斩杀了它们。
然后,他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血从各个伤口涌出来,在地上积成一洼。他感觉自己在变冷,意识在模糊。
“要死了吗……”他想。
但就在这时,丹田里那缕灰白气流忽然剧烈旋转起来,疯狂吞噬着周围的血气、煞气、怨气。气流越来越粗,越来越凝实,最后,竟在丹田中心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修为突破了。
炼气八层。
秦无道睁开眼,眼中闪过灰白光芒。他撑着坐起来,检查伤口——血止住了,伤口在缓慢愈合。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不会死了。
“夺灵……”他低声说,“原来是这么用的。”
他明白了。太荒诀的“夺灵”,不仅能夺活人灵力,还能夺死物怨气、天地煞气。夺来的力量越驳杂,炼化越痛苦,但成长也越快。
这是条捷径,也是条绝路。
走得好,一步登天;走不好,爆体而亡。
秦无道看着自己满身伤口,看着地上五具战魂消散后留下的绿火残渣,笑了。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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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
秦无道被围住了。
五个筑基初期的战魂,呈扇形将他逼到一处断崖边。它们比之前的战魂更强,身上残破的铠甲还泛着金属光泽,手里的兵器也更新一些。
逃不掉了。
断崖下是万丈深渊,跳下去必死。前面是五个筑基,打不过。
秦无道握紧短刀,刀身上已布满裂痕,随时会碎。
“那就……”他深吸一口气,“燃吧。”
燃烧寿元,一年。
灰白火焰从体内涌出,缠绕周身。力量暴涨,经脉被撑得几乎要裂开。秦无道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破军!”
短刀斩出,刀光如瀑。
最近那名战魂举盾格挡,但盾碎,刀锋斩断它半边身子。绿火熄灭,战魂消散。
剩下四名战魂怒吼,同时扑来。
秦无道不闪不避,硬抗一刀,一拳轰碎第二个战魂头颅。左肩被斩中,骨头裂了,但他反手一刀,削掉第三个战魂手臂。
第四个战魂的剑刺穿他腹部,透背而出。
秦无道咳血,但手中刀不停,斩断战魂脖颈。
最后一个战魂转身想逃,秦无道掷出短刀。
“噗。”
刀从后心入,前胸出。战魂倒地,消散。
秦无道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燃寿元的后遗症来了,头晕,眼花,心口像有火烧。腹部的伤口在流血,左肩的骨头断了,右手虎口彻底崩裂,握不住刀了。
但他活着。
五个筑基初期战魂,全死。
代价是:寿元减一年,伤势加重三成。
他撑着站起来,踉跄着离开断崖。找了处隐蔽的石缝,钻进去,用石头堵住洞口,然后瘫倒在地。
“还剩……二十八年七个月……”他喃喃,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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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日。
秦无道在古战墟深处,遇见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那是个金丹初期的战魂,但受了重伤——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窟窿,绿火微弱,随时会熄灭。它靠在一块巨石上,手中握着一杆断枪,枪身上有龙纹。
秦无道靠近时,战魂抬起头,眼眶里的绿火跳动了一下。
“荒……的气息……”战魂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秦无道停步:“你认得荒天帝?”
“何止认得……”战魂低笑,“吾乃他麾下……先锋将……八千年前……战死于此……”
它看着秦无道:“你身上……有他的血脉……也有……太荒诀……”
秦无道握紧刀——虽然刀已废,但握点什么,心里踏实。
“你想怎样?”
“不怎样……”战魂说,“吾将死……死前……想看看……他的后人……有多少斤两……”
它挣扎着站起,举起断枪:“接吾……一枪……”
枪出。
很慢,很沉重,但枪势如山,压得秦无道喘不过气。他知道,接不住,会死。但不接,也会死——战魂的气机已锁定他,逃不掉。
秦无道咬牙,运转太荒诀,将残存的所有灵力汇聚在右手,一拳轰出。
拳枪相撞。
“轰——!”
气浪炸开,秦无道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石壁裂开蛛网般的缝。他趴在地上,咳血,右手骨头碎了,软绵绵垂着。
战魂的断枪停在半空,没有刺下。
“不错……”战魂说,“炼气八层……敢接金丹一击……有胆色……”
它收回枪,指着自己胸口:“吾核心……在此……挖出来……吞了……可助你……突破……”
秦无道抬头,看着它。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战魂眼眶里的绿火渐渐熄灭,“八千年前……荒救过吾……今日……吾还他……”
声音消散,战魂化作一堆枯骨,只有胸口处,一块拳头大小的翠绿晶石在发光。
秦无道爬过去,捡起晶石。晶石冰凉,里面有液体流动。他犹豫一瞬,塞进嘴里。
晶石化开,化作冰凉的液体,流遍全身。然后,炸了。
千万根冰针刺进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疼,比刀割疼,比火烧疼,比骨头碎成渣还要疼。秦无道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次,没有月清影,没有柳破军,只有他一个人,在古战墟深处,承受这非人的痛苦。
整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秦无道不动了。他趴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但体内,经脉通了——虽然还很脆弱,但确实通了。丹田的裂痕愈合大半,修为突破到炼气九层。
他撑起身子,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看着体内奔腾的灵力,看着地上那堆战魂枯骨。
“谢谢。”他说,对着枯骨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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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日。
秦无道在古战墟深处发现一处“煞气灵泉”。
泉眼不大,只有三尺见方,但泉中涌出的不是水,是浓郁到凝成液体的煞气。煞气呈暗红色,在泉中翻滚,像煮沸的血。
泉眼旁,趴着三头妖兽。
是“煞兽”,古战墟独有的生灵,以煞气为食,以血肉为养。这三头都有筑基后期修为,体型如牛,皮如铁甲,眼如铜铃。
秦无道潜伏在百丈外,观察了整整一天。
他发现,三头煞兽中,有一头特别强壮,应该是首领。另外两头稍弱,但也不可小觑。硬拼,打不过。设计,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花了三天时间,准备陷阱。
第四天清晨,他动手了。
先以一块战魂核心为饵,引开两头较弱煞兽。然后,正面迎战最强那头。
煞兽首领暴怒,扑来。秦无道不退,运转太荒诀,一拳轰在它额头。
“当——!”
拳头像打在铁板上,指骨裂了。煞兽只是晃了晃,一口咬向秦无道咽喉。
秦无道侧身躲过,右手成爪,插向煞兽眼睛。煞兽闭眼,眼皮硬如铁石,爪尖只划出一道白痕。
“太硬了……”秦无道心惊。
他改变战术,游斗。仗着身法灵活,在煞兽周围腾挪,专攻关节、眼睛、咽喉等薄弱处。煞兽怒吼连连,但碰不到他。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秦无道身上添了七道伤口,最重的一道在背上,被煞兽尾巴扫中,皮开肉绽。但他也成功在煞兽左眼留下三道血痕,右后腿关节打裂。
煞兽怒了,张口喷出一股暗红煞气。
煞气如箭,直射秦无道面门。秦无道想躲,但慢了半拍,左肩被擦中。煞气入体,冰冷刺骨,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糟了……”他心一沉。
煞兽趁机扑来,血盆大口咬向他头颅。
生死一线,秦无道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本能驱使——太荒诀疯狂运转,竟开始吞噬入体的煞气。
煞气冰冷,狂暴,充满死意。但太荒诀更霸道,灰白气流如磨盘,将煞气碾碎、炼化,化作精纯灵力。
左臂恢复知觉,修为暴涨一截。
秦无道眼中闪过明悟——原来,太荒诀可炼化万气。不止灵力,不止怨气,连煞气也可炼。
他笑了,迎着煞兽大口,一拳轰出。
这一拳,裹挟着刚炼化的煞气,灰中带红,诡异而恐怖。
“轰!”
拳头轰进煞兽口中,从后脑穿出。煞兽僵住,眼中凶光熄灭,轰然倒地。
秦无道抽回手,手上沾满红白之物。他喘息着,看向另外两头煞兽——它们被同伴的死震慑,竟然后退两步,转身逃了。
秦无道没追,踉跄走到煞气灵泉边,盘膝坐下。
煞气如潮,涌入体内。太荒诀疯狂运转,炼化,吸收。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经脉在扩张,丹田在凝实。
十日后,秦无道睁眼。
眼中灰白光芒一闪而逝,气息沉稳如山。太荒诀第一重,圆满。修为,炼气九层巅峰,离筑基只差一线。
但代价也来了。
他低头看水中的倒影——眼角皱纹深了,鬓角白发多了,整个人的气质,多了三分沧桑,七分死寂。
内视丹田,灰色气流已成漩涡,漩涡中心,有一点米粒大小的灰金光点——那是“伪丹”雏形,是半步筑基的标志。
他计算寿元。
原本三十年,燃了一年,剩二十九年。但现在,太荒诀第一重圆满,又燃了五年。
还剩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他喃喃,“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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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日。
秦无道主动深入古战墟核心区。
这里煞气浓得化不开,走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白骨堆积成山,有些骨头是金色的,是银色的,是玉质的——那是金丹以上修士的遗骨。
他走了三天,终于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将魂”。
它坐在白骨王座上,身着残破的金色战甲,手握一杆完整的长枪。枪是黑色的,枪尖有血槽,槽中暗红,像干涸的血。将魂眼眶里的绿火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金丹中期。
秦无道停在百步外,抱拳:“晚辈秦无道,求见前辈。”
将魂抬头,绿火跳动。它看了秦无道很久,开口,声音很稳,很沉,不像战魂,更像活人。
“你身上,有荒的气息。”
“是。”
“你来此,为何?”
“求战。”秦无道说,“求一场生死战,磨砺己身。”
将魂沉默片刻,笑了——如果那绿火跳动能算笑的话。
“八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主动找吾求战的小辈。”它将长枪顿地,“吾名已忘,但当年,他们都叫吾‘黑枪’。接吾三枪不死,吾赠你一场造化。”
秦无道深吸一口气:“请。”
黑枪起身,一步踏出,已到秦无道面前。长枪刺出,无声无息,但枪尖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空间震颤。
第一枪。
秦无道不退,运转太荒诀,右手成拳,轰向枪尖。
“破军!”
拳枪相撞。
“当——!!!”
金铁交鸣声响彻四野。秦无道连退十步,双臂骨裂,虎口崩开,血染拳面。黑枪纹丝不动,但眼中绿火亮了一分。
“不错。”它说,“第二枪。”
长枪横扫,枪风如刀,割裂大地,犁出十丈深沟。
秦无道咬牙,燃烧两年寿元,灰白火焰从体内涌出,缠绕双拳。他双拳齐出,砸向枪杆。
“开天!”
“轰——!!!”
气浪炸开,秦无道倒飞出去,撞穿三堵骨墙,才停下。他趴在地上,咳血,五脏移位,肋骨断了三根。
黑枪收枪,看着他:“还能站起吗?”
秦无道挣扎,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起。他抹掉嘴角的血,咧嘴笑:“还有……一枪……”
黑枪眼中绿火剧烈跳动。它看着秦无道,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第三枪,不出了。”
秦无道一愣。
“你比当年的荒,更狠。”黑枪说,“他当年求战,是为证道。你求战,是为求死——不,是为在死境中求生。你这种人,要么早夭,要么……搅得天翻地覆。”
它从怀中取出一物,抛给秦无道。
是一缕暗金色的气流,在掌心游动,像活物。
“此乃‘战意真髓’,是吾毕生战意凝聚。炼化它,可让你枪法境界短暂提升一阶,持续一炷香。但只能用一次,慎用。”
又取出一块黑色令牌,扔过去。
“古战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古战墟。他日若走投无路,可来此避祸。”
秦无道接过两物,躬身:“谢前辈。”
“不必。”黑枪转身,走回白骨王座,“去吧,莫学你祖先,一个人扛。”
秦无道深深看了它一眼,转身离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见黑枪仍坐在王座上,望着古战墟深处,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怀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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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日。
秦无道站在古战墟出口。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黑衣——是从一具古尸上扒的,料子很好,八千年不腐。他将白发束起,用一根骨簪固定。背上,用布条包裹着太荒枪——枪太重,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无法认主,只能背着。
三个月,他清点所得:
修为:炼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
功法:太荒诀第一重圆满
战技:太荒九式前两式“破军”、“开天”小成
秘术:战意真髓(一次性)
物品:古战令、十三块战魂核心、七件残破古兵(其中一柄短剑还能用)
代价:寿元剩二十四年。
他回望古战墟,躬身三拜。
一拜战魂,谢它们以命磨砺。
二拜黑枪,谢它赠造化、赠忠言。
三拜荒天帝,谢他留传承、留血脉、留这条向死而生的路。
然后,转身,朝青州城方向迈步。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
风吹过荒原,掀起黑衣一角,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身体。白发在风中飘动,眼角的皱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但他眼中,有火在烧。
还剩二十四年。
要杀的人很多,要走的路很长,要救的母亲还在天荒等着。
但至少,这三个月,他没白活。
“青州城……”他低声说,“我来了。”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荒原尽头。
古战墟深处,黑枪坐在王座上,低声自语:
“紫阳在秘境布置了‘天罗网’……三十名筑基,三名金丹伪境……小子,你这一去,怕是难回。”
它顿了顿,又笑:
“不过……你若能回来,这天下,就该乱了。”
绿火跳动,像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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