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哥,是你回来了,快进来!”
她脸现喜色,急忙打开门,将韩重迎了进来。
韩重进门后,阿芫再次紧紧关上门,看向韩重,面露一丝关心:“怎么样,这次任务危不危险,你……没……受伤吧?”
韩重听出了阿芫语气中的关切,心中一暖,微笑道“嗯,回来了,没事。”
他目光看向里屋,“钱胖子怎么样了?”
阿芫脸上的笑容一滞,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郎中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早呢,估计要几个月下不了床了。”
韩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看看他。”
说完,起身走进里屋。
钱来多躺在一张破木板床上,左臂用木板夹着绑得死死的,胸口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粗布绷带。
小胖子原本圆润的脸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蜡黄。
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弱。
韩重站在床边看了几息,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青色小瓷瓶。
这是他在薪火阁用薪火点兑换来的“回春丹”。
凡阶中品丹药,一枚价值五薪火点,也就是五枚诡石,相当于一件凡阶下品兵器了。
价格昂贵,但是,足可以让钱胖子提早两个月,从床上下来了。
韩重拧开瓷瓶,将里面那颗碧色如莲子的丹药倒在掌心。
一股清香的药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将钱来多的下巴掰开,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又灌了一口温水。
钱来多喉咙动了动,将药丸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潮红,呼吸明显变深了。
韩重盯着他的脸色看了几息,轻轻点头。
“看起来,有用。”
阿芫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那只青色小瓷瓶,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
但也知道,只怕不会便宜。
本是萍水相逢,却舍得为钱来多购买如此珍稀的灵药,这更加证明,自己两人的眼光,没有错。
韩重将瓷瓶收好,交代阿芫:“这两天看着点,三天之后他应该就能勉强下地了。”
“不过完全恢复,还得一个月,没那么快。”
阿芫点了点头。
“我知道。”
韩重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阿芫的肩,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门一关,脚步声一停。
他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
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之后,韩重这才慢慢坐了下来。
他从衣襟深处掏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深红色的手镯。
其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深红,像是用某种玉石雕成,晶莹剔透,里面隐隐有数朵红色引魂花的纹路。
这是他在红花村后山,看见老村正逃跑时从身上掉落下来滚到草丛中随后捡到的。
而这东西,很明显,不是老村正能有的。
也不像阴红玉那等农家女子所有之物。
所以,最大的可能,出自世家大族,杨家。
杨文生将这枚玉镯交给了阴红玉,阴红玉戴在手上,死亡之后,却被老村正贪墨,偷偷摘了下来,藏在怀中,逃跑时不慎掉落出来。
“情不为……因为;缘注定……生死!”
“引魂花!”
“传说引魂花的花语,是悲伤的回忆,分离与无尽的思念,同时兼具恶魔的温柔与死亡之美。这东西,或许是一件不详之物吧。”
“不过,如果它真是出自世家大族杨家,那这东西,就非常有价值了。”
虽然韩重看不出这玉镯的作用,但也知道,必定不凡。
他将手镯拿到眼前,仔细打量。
忽然,胸口的石坠,再次烫了。
不是之前在红花村那种隐隐的温热。
而是一种猛烈的、灼烧般的滚烫。
韩重闷哼了一声,差点将手镯脱手。
“又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低头看去。
只见石坠正透过衣料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灰白色光晕,微弱但清晰。
那光晕朝着手镯的方向微微倾斜,就像一头嗅到了食物的猛兽。
“刚才想要怨红花,现在想要这手镯,你是真的生冷不忌呀,什么好东西你都要!”
韩重有些犹豫。
怨红花他拿不到,但是这手镯只要他想,还是可以满足石像的。
不过,这东西,如果来自杨家,恐怕本身就是一件可以直接使用的宝物,就这么献祭了,有些可惜。
一旦献上去,可就再也没有了。
如果它再给自己一瓶快活散,一包保胎药,自己该怎么办?
韩重可是见过这石像的不正经。
它并不是每次都必定出很珍贵的物品。
有时远超献祭物的价值,有时却不知所云。
那枚从陈七身上得到的墨绿玉竹,是因为当时没有办法。
但现在,他暂时没有什么急缺的东西,身法,刀法都有了,人皮面具也有了,接下来就只要好好修炼,突破筑体后期就行。
“还是先放着,等弄清楚它具体是什么宝物再说。”
韩重缓缓将手镯移远了一寸。
石坠的灼热应声减弱了一些。
再移远一寸。
灼热又弱了几分。
韩重将手镯收回衣襟,深吸了一口气。
石坠渐渐恢复了平静,但那丝热意久久没有散去,似是有些不甘。
但只要韩重不愿意,它似乎就不能强抢。
这倒让韩重有些满意。
他手枕在枕头上,盯着窗外。
夜色渐渐笼罩整个黑石城,天花板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窗外传来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铛……铛……”
韩重闭上眼。
这一夜,胸口的石坠始终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
而韩重等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红花村后山的枯井中,几具白色的骨头,忽然慢慢靠近,忽然自动拼接在一起,手是脚掌,再是腿骨,最后腰部,胸部。
再到头颅。
一个歪歪斜斜的白色骨架,慢慢伸长着手臂,从井口爬了出来,眼睛里冒起两团黑暗的火光。
它站在山顶,望着脚下红花村的方向,那两点火苗急剧的晃动,仿佛带着刻骨的仇恨。
下一刻,火苗从眼眶脱落,坠入地面,瞬间燃烧起来,并不断朝山下蔓延。
所过之处,村舍,人畜,草木,竹石,全部烧成了灰烬。
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座红花村包裹,没有人能逃出去,所有人都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甜香。
他们睡得正熟。
然后就被那从地狱深处燃起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烧成了一具具新鲜的白骨。
白骨从家中涌出,朝红花村的后山涌来,围笼在那具从枯井中爬出的白骨脚下,就像簇拥着它们的王。
随即,黑火慢慢减弱,熄灭,消散。
红花村的地板上,屋子里,瓦片上,石缝中,忽然冒出一点鲜嫩的绿芽。
随后,绿芽枯萎,换成了红色的花。
一丛丛,一簇簇,鲜艳如火,红灿如霞。
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那诡异的红花,如同贪婪的恶鬼,扎根在整个红花村中,一阵极其阴冷的风吹过,偌大的红花村,再也听不到半声活人的喘息。
只有后山上那一群白骨,双手举过头顶,跪在地上,一头明显与众不同的枯骨站在他们中间,眼眶中,重新点燃两点黑红的火焰。
“还有人……没死……”
“那个方向……那是……黑石城……”
枯骨遥望着黑石城的方向,眼眶中的火焰烧得更盛了。
它迈开大步,带领白骨大军,朝着黑石城进发,所过之处,坟墓纷纷破开,无数前人埋的尸骨从坟地里爬起来,沉默的加入了他的军队。
越是前进,白骨越多,大军的规模越盛。
所过之处,万物尽寂,天上的月亮也彻底躲入了云层。
而身后,那个小小的红花村,彻底成为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