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部土司的营地。
距离郭年救出赵如海,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
这半个月。
郭年没有一空得闲。
他手持尚方宝剑,掀起了一场针对卫所贪腐的风暴!
有了刘彪这个“带路党”提供的黑名单,再加上锦衣卫们的雷霆出击。
那些平时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侵占军田、克扣军饷的卫所军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揪了出来。
没有冗长的审讯。
没有互相推诿的扯皮。
证据确凿者,当着所有底层军户的面,直接就地正法!
贪墨的钱粮、被侵占的军田。
统统物归原主!
这期间。
徐达这位大明军神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单凭郭年一个文官,就算手里拿着尚方宝剑,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清洗掉贵州大半的中低层军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极有可能引发兵变!
但徐达亲自坐镇中军大帐,压得整个西南的骄兵悍将连个屁都不敢放!
徐达的默许和全力配合,让郭年这把刀,挥得无比顺畅。
短短半个月。
整个贵州都指挥使司的风气为之一清。
底层军户和十八部土司对郭年的敬畏和感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
营地后方。
一处清幽的木楼外。
“唉,这西南的肉食,倒是比京城的还要实在些。”
赵如海穿着宽松的便服,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浓汤,一边喝着,一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明显圆润了一圈的下巴。
“郭年,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啊?”
郭年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卷宗,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算不算因祸得福我不知道。”
“不过赵叔,这几天你被乡亲们轮番投喂,膘倒是真长了不少。”
“再这么吃下去,回京城的时候,郁尚书怕是都认不出你这位曾经清瘦的户部郎中了。”
“快别提了!”
赵如海苦着脸抱怨道,“我现在看见端着肉的土司兄弟,都恨不得绕道走。他们太热情了,这哪是感谢啊,这分明是在喂猪!”
“不过话说回来……”
赵如海放下碗。
神色古怪,还带着几分自嘲。
“我本是被贬到贵州来当经历司知事、专门查账的。”
“结果倒好,来到这儿之后,就进了一次马烨的大帐,翻了不到一炷香的账本,然后就是跳崖、昏迷、养伤……”
“我这官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这要是传回京城,詹天官还不得笑掉大牙?”
“赵叔过谦了。”
郭年放下卷宗,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那一炷香,比大理寺十年卷宗都有分量。”
“若无你那一跃,这十万大山的冤情,怕是现在还见不到青天。”
“而且,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马烨一案结了之后,我们便启程回京。”
郭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等回了金陵,赵叔你这身新长的膘,怕是又要熬回去了。”
“赵大人,郭大人。”
正说着,奢香端着一盘洗净的新鲜野果,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这半个多月的休养,她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奢香走到赵如海面前,极其恭敬地微微一福。
“赵大人,您身体可还有不适?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我让族人们去准备。”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赵如海吓得连忙站起身,连连摆手,“宣慰使大人太客气了,下官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真的什么都不缺了!”
赵如海对这位坚韧的异族女子,也是打心眼里敬佩。
竟然能一路从贵州跑到郭年面前。
若换他来?估计早就被马颠死了!
郭年说都是他的功,说是奢香的还差不多!
就在几人闲聊之际。
“报——!”
营地外。
突然传来高亢的通报声。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
“是大元帅派出的禁军回来了!”
有人高呼。
郭年和赵如海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快步朝着营地门口走去。
奢香夫人也紧随其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营门大开。
只见千户陈猛满身尘土,翻身下马。
他大步走到刚刚闻讯赶来的徐达和常茂面前,单膝跪地,大声禀报:
“启禀大帅!末将幸不辱命!”
“率一千精骑,于落枫峡暗道外五十里、距离安南边境不足三十里处,成功截获叛将马烨及其残部!”
“叛将马烨,已被生擒!”
陈猛的大手一挥,几名禁军士兵拖着被五花大绑的马烨,重重地扔在了泥地上。
郭年心中微微一凛,真是有够危机的啊。
再有三十里。
想要抓到马烨就难如登天了!
这位曾经在贵州一手遮天、不可一世的都指挥同知。
此刻,头发披散,形容枯槁,身上的明光铠破败不堪,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依然渗着黑血,但那双恶狼般的眼睛,却依然透着桀骜不驯的凶光!
徐达看着被扔在地上的马烨,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
他缓缓走上前,眼神复杂。
“马烨。”
徐达声音低沉,似乎透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你姑姑在世时,常跟我们念叨。”
“说你虽然脾气暴躁,但骨子里还是个好孩子。”
“老夫本以为,这些年你在边关历练,吃过苦,流过血,长大了总会变好些。”
“可你……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贪墨军饷,逼反良民,甚至还要杀害朝廷命官!”
“你对得起你姑姑在天之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