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把车停下,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岔路口,跟着陈东升来到了城郊的废弃仓库。
陈东升从车上跳下来,提着一个手提箱,脚步匆忙,几乎是跑着冲进仓库的。
晏清悄步爬上了二楼,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藏起来。
陈东升把手提箱放到一边,在仓库里来回踱步,嘴里叼着的烟烧了一半都没抽一口,烟灰落在他的鞋上也浑然不觉。
仓库门没关严实,风从破了的玻璃窗钻进来,卷着地上的碎纸屑打旋,蹭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响,衬得整个仓库都格外寂静。
没过五分钟,仓库外又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车灯的光透过门缝扫进来,晃得二楼的晏清眯了眯眼。
一个矮胖的男人从推开仓库的门,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陈东升听到声音,停下脚步,掐灭了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空荡的仓库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闷闷的:“钱带来了?”
“你不是答应不往外发视频的吗?”陈东升声音中夹杂着怒气,“为什么我和汪浩那件事还是发出去了?”
“你先找我麻烦的。”周毅不屑地说道,“钱呢?”
晏清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条互相吠叫的野狗。
陈东升恶狠狠地等着周毅,把手提箱打开,露出里面的钞票。
周毅一看到箱子里满满的钱,眼都直了,刚要伸手去够,陈东升猛地把盖子扣上,箱子死死地咬住周毅的手。
“你!”周毅的手被夹住,他反应不及,脸上就被陈东升狠狠地打了一拳。
周毅痛得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攥着U盘就往口袋里塞,另一只拳头直怼陈东升的肚子。
陈东升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抬脚就踹在周毅的膝盖弯,周毅重心一歪差点跪倒在地,被陈东升揪着衣领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墙上。
“陈东升你玩阴的!”周毅憋着气吼,下巴被陈东升的手肘顶得发疼,说话都漏着风,“你就不怕我把那视频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
“你还敢提?要不是你,这事怎么会露出去?我告诉你周毅,一分钱我都不会给你,你以后再敢拿任何视频威胁我,我就杀了你!你别以为我不敢。”
周毅挣扎着去够陈东升的脸,指甲在他脖子上划出血痕,但陈东升像是感觉不到疼,手越收越紧。
周毅的脸从红变紫,眼球凸出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在空中乱抓,碰到一个硬物。他抓起来,往陈东升头上砸去。
陈东升踉跄了一下,鲜血瞬间从头顶流下。
周毅从地上爬起,大口喘气,手里还攥着那根带血的铁管,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他妈想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晏清透过缝隙看见陈东升和周毅像两条疯狗一样扭打在一起。陈东升的口袋里掉出来一个东西,滚落到旁边的砖块堆旁。
铁管砸在背上,闷响混着惨叫,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他连忙拿起手机发送着信息。
“还想杀我。”周毅骑在陈东升身上,拳拳到肉,陈东升满脸的血,眼神逐渐模糊。
陈东升呼吸急促,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右手,缓缓地拍在了周毅的脸上。
“啪——”
周毅被陈东升这有气无力的一巴掌打蒙了,他看到陈东升费力地抬起头。
“呸——”
一口混合着血丝的口水喷在他的脸上,陈东升一脸的嘲讽。
周毅瞬间被激怒了,他红着眼睛摸向旁边那根掉在地上的铁管,咬着牙就往陈东升天灵盖砸下去,“你他妈找死!”
“哐当”一声,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仓库里格外突兀。
陈东升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周毅爬起来,弯着腰大口喘气,过了几秒,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周毅的鼻息。
他的手猛地缩回去,跌坐在地上。
周毅开始慌了,拿衣角擦了铁管上他碰过的地方。
他把散落的钱塞回手提箱就要往门口跑,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地上堆着的角钢绊了一跤,结结实实摔在水泥地上,胸口狠狠撞在一块碎砖上,疼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缓了快十分钟,周毅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又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和血的污渍,拽了拽帽子压得更低,拉开仓库门走了出去。
直到周毅的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远,彻底听不到了,晏清正要起身,突然瞥见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冲锋衣,口罩,帽子,太远了,晏清实在是看不清长相。
那人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一步步走到陈东升身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只见他在周毅和陈东升刚才扭打的地方翻找了一遍,很快在一堆碎水泥块里找到了那个掉出来的U盘,捏起来擦干净上面沾的灰尘,塞进了自己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走,反而蹲下身,把自己刚才踩的脚印,还有刚才摸过陈东升身体留下的痕迹,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做得干净又利落。
这么专业,难道是广明会的人?
陈东升这条线也一直在跟着,现在就差实质性的证据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在这里藏着,难道今晚都是这个人安排的局?
晏清拿起手机,拍下这个人的身影。他想要往前看清这个人的更多特征,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二楼的铁制楼梯发出“吱呀”一声。
那人听到声音,突然停下了脚步,头慢慢转了过来。
晏清攥紧了拳头,准备和这人正面对抗。
“救……”
陈东升的手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还保持着刚才倒地的姿势,伤口还不断地往外渗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大片,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晏清看到那个黑衣人快步走回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陈东升鼻息。
“救命……”陈东升的嘴唇张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原来你还活着。”那人发出一声轻笑,“我还遗憾不能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