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踉踉跄跄地走在四下无人的荒路。
夜里静悄悄的,时不时能听到蝉鸣声,平日里周毅只觉得这些蝉让人心烦,今天却觉得这扰人的叫声让这条路有了点生气。
他已经藏在城郊的烂尾楼这里三天了。
只有晚上的时候他能出门,走着去离这里三公里的便利店买点吃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周毅低着头走进便利店。店里只有一个男店员,他热情招呼了一句欢迎光临,便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
周毅在挑选着货架上面包,看到泡面,他问店员:“有热水吗?”
“有的。在收银台左手边。”
周毅拿了一盒泡面,又拿了火腿肠和卤蛋。
这几天天天啃冷面包,周毅看着碗里不断注入的热水,喉间有些酸涩。
“妈的……”周毅暗骂了一句,夹起一大口泡面往嘴里塞。
“近日,因导演突然离世而停拍的电视剧《碎玉》在纪氏集团的投资下,重新打造班底,女主角也由绯闻缠身的余心岚更换为新晋小花江揽月。”
周毅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他抬头看向电视,江揽月站在镜头前,一双明眸似水,笑容得体,正在给观众们打着招呼。
忽然感到一股热浪,周毅下意识回头,看到三个精瘦的男人叼着烟推门走了进来,他没在意,低下头继续吃面。
那三个男人在货架上一边选着东西,一边斜眼打量着周毅。
“店员,再给我拿盒烟。”
店员连忙跑过来扫码:“给您,二十。现金还是手机?”
“现金,”周毅从裤兜里掏出一小沓钱,全是红色的,他随手抽了一张递给店员。
身后三个男人看到周毅手里的钱,互相过了个眼神。
吃饱喝足的周毅走出便利店,手里还提着一袋水和面包。
周毅路过一个公园,在公共厕所的洗手池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眶凹陷的人,他的胡子已经长得很长了,头发也结成一绺一绺的。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周毅的牙咬得咯吱响。
陈东升那个王八蛋,他以为那老东西会乖乖给钱,没想到他居然敢动手。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周毅走出厕所,往城郊的烂尾楼方向走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弯月,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歪歪扭扭的,
走进工地,周毅缓缓地爬上了三楼,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方块。
“咯噔——”
寂静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一个细碎的声音。
周毅吓了一跳,他刚要回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他肩膀上。
低头一看,是一根钢管,他还没反应过来,钢管就落了下来。
钢管猛然砸在肩膀上,骨头像被劈开,疼得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滚。
“呃啊!”
周毅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哀嚎,他极力睁开眼,“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照亮三张脸。
借着火光他总算看清了面前的人,三个人靠在墙上,两高一矮,叼着烟,就是他在便利店看到的那三个人。
“大哥……我得罪过你们吗?”
“没得罪,就是想借点钱花花。”矮个子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周毅在心底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来寻仇的。他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拿出那沓钱,乞求道:“都在这里了。”
为首的高个男人拿过钱,往手上唾了一口,指尖蘸着唾沫数钱。
“十九……就这点?”男人踢了踢周毅的腿,“还有吗?”
“没……”
另一个叼着烟的男人四处翻找,终于在一个那个破绿网盖住的的箱子。
“老大,这有个箱子。”
周毅看过去,他的眼睛倏然睁大,顾不得肩膀的疼痛,他爬起来就抢在前头把箱子一把夺过,没命似得往楼下跑。
箱子在手上甩来甩去,砸着大腿,扑扑的闷响。
周毅还没跑出十步,后领被人拽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嗡的一声,眼前全是金星。
“跑你妈呢。”矮个子一脚踩在他胸口。
钢管一下一下地砸在腰侧,周毅感觉自己肋骨断了,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往里捅刀子。他听见自己骨头“咔”的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打了……别打了……”他抱着头蜷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钢管还在落,落在背上,落在手臂上,落在脚踝上。
血腥味从鼻腔里涌出来,混着地上的泥和灰,糊在脸上。
“行了,再打死了。”
矮个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钢管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手提箱掉出来,盖子摔开,红彤彤的钞票散了一地,在月光下像一摊凝固的血。
“卧槽!这么多钱!”矮个子蹲下去,抓起一把钞票,凑到眼前看了看,“是真的。”
矮个子露出贪婪的笑,一个劲地把钞票往怀里搂。
另一个高个儿蹲下来,捏着周毅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左右看了看。
“看不出来,还挺有钱。”
三个人拿着钱嬉笑着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毅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里,血从指尖渗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然后撑着墙站起来,左腿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蜷在三楼角落,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墙,硌得肋骨生疼。
他听见自己哭了,像条被打断腿的狗,呜咽着,又不敢大声。
“混蛋!”他泄愤似得把手边的水泥块摔了出去。
他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
等待了一分钟,手机里一个消息都没有。
他翻开通讯录,里面有两百多个联系人,他一个一个往下翻。
他盯着屏幕,忽然发现自己连一个能打出去的电话都没有。
周毅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手机壳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前女友的合照。
他带着血的手指摸索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女人的脸。
“你一年挣的钱还不如人家一场商演。”
前女友是他爆的第一个艺人。
当他看到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跪在他面前求他,他尝到了报复的快感。
无论多光鲜亮丽的人,只要自己抓住了他们的黑料,他们都得像条狗似的向他求饶。
他盯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手机震了。
周毅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孔,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铃声还在响,嗡嗡嗡。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遍体生寒。
来电显示:陈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