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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章 夭夭颂

    黑痣男子被陈时安拍得连退三步,才稳住了身形,胸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但是,挨了骂又挨了打之后,他反倒老实了,再无半分趾高气扬。

    一番犹豫,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转身跑进了武院。

    贱骨头!

    陈时安冷哼一声,背负着双手,静默站立。

    剩下的三位武院弟子则是面面相觑,无人敢哼声。

    ………………

    风起武院,深处庭院。

    白衣披发的男子奋笔疾书,刚刚在纸上写下一行大字,立马又皱起眉头,“不妥,不妥,意境差了太多!”

    一把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

    此际,屋内的地上,已经散落着上百个纸团。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说过么,没有紧要的事情,不要过来打扰!”

    “院长,值守大门弟子过来禀报,说有人求见,指名要见你,还说是受你之邀。”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原来,白衣男子便是风起武院的副院长陆沉阳。

    陆沉阳虽是副院长,但却是武院的实际负责人,主理大小事务。

    风起武院院长由城寨之主兼任,只是挂一个名,不参武院的管理。

    “受我之邀?”

    陆沉阳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骗子,胆子倒是不小!

    吩咐下去,打断一条腿,扔去城寨水牢。”

    门外的老者稍作犹豫,“院长,那人送来了一封信。”

    陆沉阳已经有些不耐烦,“写了什么?”

    “给院长的信,老奴不敢私自查看。”老者连忙跟了一句。

    陆沉阳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扔掉。”

    老者稍作迟疑,“院长,信封上的字苍劲有力,已有几分大家风范,送信之人恐怕不是凡俗之辈。”

    陆沉阳眼皮微抬,“拿进来吧。”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老者缓步走入。

    只见,他一身粗布黑衣,身材高大,脸上刺着一个大字:奴。

    老者半弯着腰,恭敬地将信举到头顶。

    陆沉阳没有立马去接,先将目光投向了信封。

    信封之上,铁画银钩地写着五个大字:陆院长亲启。

    “字写得还真不错。”

    陆沉阳咦了一声,面露意外之色,一把将信封抓了过来,快速拆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纸上寥寥几字:我知道后面两句。

    陆沉阳的脸上登时现出了狂喜之色,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傅老狗,今天这事,你办得很好。

    这样吧,下个月,我便让你和女儿多见一面。”

    “多谢院长!”老者面现激动之色,连忙拱手行礼。

    陆沉阳挥了挥手,“去吧,让弟子将人请过来。”

    老者恭敬应声,正要离去,陆沉阳又改了主意,“还是你自己跑一趟吧,你办事,我放心。”

    …………………

    片刻之后,陈时安在黑衣老者的引领下,进到了房间。

    陆沉阳端坐在靠背椅之中,没有起身的意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时安。

    黑衣老者正要离去,陈时安低头拱手,“多谢老丈引路。”

    老者的脸上现出了异色,微微点头,转身出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见过陆院长。”陈时安这才看向陆沉阳,微微一拱手,不卑不亢。

    “你是何人?”陆沉阳低沉出声,上下打量着陈时安,眼神玩味。

    “我姓陈,名时安,乃是城寨之中的一位寻常居民。”陈时安沉声回应。

    陆沉阳翘起一边嘴角,“你可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陈时安神色不变,“陆院长乃是我们城寨有数的大人物,即便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欺骗你。”

    陆沉阳伸出手,“把东西拿出来吧。”

    陈时安指了指脑袋,“陆院长无需着急,后两句诗文就记在我脑袋里面,随时可以给您写出来。”

    陆沉阳眼皮轻抬,“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时安开门见山,“城卫营都统王天野看上了我侄女,我侄女今年才十岁,我希望陆院长能出面,约束王统领。”

    陆沉阳双目一寒,“陈时安,你可知道,你如此污蔑城寨要员,会有何种后果?”

    陈时安微微抬头,“陆院长乃是大人物,能够俯瞰城寨,我有没有污蔑王统领,你心中早有答案。”

    陆沉阳哈哈一笑,“年纪轻轻,敢如此和本院长说话,有点意思。

    把诗写出来,若是能让本院长满意,你的事情,本院长自然会替你摆平。”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冷厉起来,“如果你骗我,不但你得死,你的侄女,你的家人,都逃不了!”

    陈时安心中发冷,面上却是神色不动,缓步向前,“还请陆院长赐纸笔。”

    陆沉阳先在身前的桌上摊开一张白纸,再屈指轻弹。

    随之,一支蘸满浓墨的狼毫笔激射而出,先快后慢,最后缓缓来到陈时安的面前。

    “元力!”

    陈时安心头大震,能够如此精准地掌控力道,只有生出了元力的入品武者才能够做到。

    很快,他稳住心神,将狼毫笔握在手中,缓缓走到书桌前。

    左手压住白纸,右手轻轻落笔。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妙!实在太妙!”

    在最后一个字完全呈现的时候,陆沉阳蹭地从椅子里起身,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阑干。”

    吟诗之时,他闭上了眼睛,摇头晃头,一脸的享受之色。

    半晌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这首诗可有诗名?”

    陈时安微微一笑,“这是在下献给个院长的,命名权当然属于院长。”

    陆沉阳面色大喜,给了陈时安一个赞赏的眼神。

    一番冥思苦想,他眼睛一亮,“夭夭颂!对,就这个名字,和诗文内容交相辉映,珠联璧合!”

    闻言,陈时安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心中连连念叨:诗仙前辈,还请恕罪,你若是要降罪,就找陆沉阳这个大棒槌。

    “陈时安,本院长取的这个名字,如何?”陆沉阳满脸的得意之色。

    陈时安竖起一根大拇指,“诗写得妙,名字取得更妙。陆院长,高!”

    陆沉阳嘴角高翘,随之,他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你现在就把诗写了出来,就不怕我杀了你?”

    陈时安面含浅笑,“众所周知,陆院长对桃夭夭用情至深。

    但你将这首诗送去了百花楼,也只是得到一次和桃夭夭共进晚餐的机会。

    若是现在便杀了我,以后还上哪去找类似《夭夭颂》之类的诗文,如何能彻底俘获桃夭夭的芳心?”

    陆沉阳哈哈大笑,快步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陈时安的肩膀,

    “陈小友诗文写得好,胆气也足,我陆沉阳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像陈小友这等出类拔萃的年轻人。”

    陈时安的脸上也现出了笑容,“陆院长谬赞,这首诗并非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

    陆沉阳的眉头登时紧皱起来,脸色也跟着阴沉。

    陈时安接着出声,“陆院长请放心,这首诗虽然不是我写,但在这世上,知道它的,只有我们两人。

    早先的时候,我在外城得到一本诗稿,其主人是一位被流放到荒墟的读书人,已经死了差不多两年。”

    陆沉阳眼睛一亮,“诗稿呢?在哪里?”

    陈时安面露遗憾之色,“我拿到诗稿的时候,诗稿已经残破不堪,没多久便完全烂掉,只好拿来当柴火烧了。”

    “你…………。”

    陆沉阳连连摇头,痛心疾首。

    陈时安面含浅笑,“陆院长不要担心,诗稿上还有几首类似《夭夭颂》的诗句,我依稀还记得,等哪天想起的时候,一定亲手奉上。”

    陆沉阳表情稍缓,继而眼珠轻转,“陈小友,你年轻有为,乃是城寨的俊彦翘楚,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武院?”

    陈时安明显一怔。

    在风起城寨,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入武院,从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有那么一刻,陈时安心动了。

    但是,他立马清醒过来。

    陆沉阳邀请自己加入武院,目的是诗文。一旦进入武院,恐怕就要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不得自由。

    于是,他婉言拒绝,“陆院长盛情,陈时安心领了。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和武院的天骄们比起来,我太过平庸。若是真的进了武院,恐怕会给陆院长抹黑丢脸。”

    陆沉阳连连摇头,“陈小友莫要妄自菲薄,抛开诗文不谈,就说你写的这一手字,即便是城寨中的诸多书法大家,恐怕都得甘拜下风,你有足够的资格加入武院。”

    陈时安摆了摆手,“我曾经也参加过武院的选拔考核,很清楚选拔条件。

    光凭一手字,还远远进不了武院。

    能得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正因为如此,我才越发不能加入武院,不敢辜负你的期盼和信任。”

    说到这里,他朝着陆沉阳恭敬地行了一礼,“诗文已经送上,我侄女的事情,还请陆院长多费心。

    后续若是想起了诗稿上的完整诗文,我会第一时间献上。”

    陆沉阳眼神闪烁,继而哈哈一笑,“既如此,本院长也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风起武院随时欢迎你。”

    说到这里,他朝着大门的方向高喊一声,“傅老狗,送一送陈小友。”

    黑衣老者连忙推门进来,朝着陆沉阳微微行了一礼,再带着陈时安缓缓退出了房间。

    待到两人远去,陆沉阳立马唤来一人,“去,好好调查陈时安,我要他的所有信息!”

    …………………

    黑衣老者大步走在前头,低头埋首,一声不吭。

    陈时安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无人僻静处,老者突然说了一句,“陆沉阳阴狠歹毒,你和他接触,得多一个心眼。”

    陈时安稍稍有些意外,连忙回应,“多谢老丈提醒,我心里有数。”

    黑衣老者没有再说话,又闷头向前。

    陈时安心中升起了疑惑:看黑衣老者气度,绝非凡俗,他的脸上为何被刺了奴字,成了陆沉阳的奴仆?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娇俏的身影迎面而来,赫然便是方如玉。

    方如玉正拎着一盒糕点,步伐轻快,心情不错。

    猛然看到陈时安,她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一声,“陈时安,你的本事还真不小呢,居然让你混进了武院。”

    说到这里,她扫了黑衣老者一眼,“傅老狗,此人是你引进武院的?

    你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就把他引进武院,若是被他盗走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担得起责么?

    赶紧把他赶出武院!”

    陈时安淡淡地扫了方如玉一眼,继而将目光投向了别处,不屑一顾全写在脸上。

    方如玉登时不淡定了,怒声道:“陈时安,收起你的装模作样。你是什么德行、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却是一清二楚。

    傅老狗,我这可是在帮你,赶紧将他赶出武院!”

    黑衣老者面无表情,“我奉陆副院长的命令,送陈公子离开武院。”

    “奉院长的命令!”

    方如玉愣在了当场,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他不过就是一个烂赌棍,怎么可能与院长有交集……………。”

    不等她把话说完,黑衣老者已经引着陈时安,转过了不远处的墙角。

    方如玉怔怔地看着陈时安消失的方向,明显有些失神。

    正在这个时候,一位黑脸男子突然出现,沉声问道:“你认识陈时安?”

    “见过教习。”

    方如玉连忙恭敬行礼,“我的确认识陈时安,他就是要一个…………。”

    黑脸男子把手一挥,“随我去见院长。”

    闻言,方如玉面现惊喜之色,连忙问道:“敢问教习,院长找我有何事?是因为弟子在前日的考核中夺了头名么?”

    只是,黑脸男子直接扭头,大踏步而走,把她晾在了原地。

    方如玉登时俏脸一红,连忙跟了上去。

    …………………

    “弟子方如玉,见过院长!”

    方如玉进入房间后,低着头,恭敬行礼。

    陆沉阳又坐到了书桌后面,眼神淡淡地看着方如玉,“你认识陈时安?”

    闻言,方如玉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院长召见,是因为陈时安,忍不住心生失望。

    同时,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底升起,她快速回应,“弟子的确认识陈时安,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烂赌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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