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的嚎叫像被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温玉竹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冷哼一声:“我早说过,那药对你的腿没好处,是你非要吞下去。”
“你什么时候说过……”
王桂花扯着脖子还想抵赖,脸涨得通红。
赵春柳从人群里走出来,叹了口气:
“大嫂,你这记性真是不行。景文那未过门的二房媳妇,不是送了你一颗十两银子的‘神药’当见面礼吗?你当时吃得可欢了,还说那药比玉竹的医术强百倍呢。”
旁边一个拎着篮子的婶子也连连点头:“没错,她亲口跟我们显摆过,说新儿媳妇出手就是十两银子,比玉竹能耐多了。”
几个围观的妇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王桂花当初的显摆全抖了出来。
王桂花瞅见那几个全是平时听她吹牛的邻居,老脸瞬间僵成了猪肝色。
自知圆不回去了,索性两眼一翻,双腿猛地一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装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娘!娘你怎么了!”
顾杏儿慌了神,扑过去使劲摇晃,转头冲温玉竹尖叫,“嫂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娘置气?赶紧过来看看啊!”
温玉竹瞄了一眼王桂花那还在微微打颤的拳头,嗓音清冷:
“急什么。既然婆婆腿疼,晕过去正好能歇歇。来几个婶子搭把手,把人抬回屋里歇着。等景文把他那位神医未婚妻请来,再给婆婆看病吧。”
顾杏儿气得眼圈通红,指着温玉竹骂道:“以前你扎两针就好了!现在非要见死不救,你这个毒妇!”
温玉竹挑起细长的眉毛,语气里全是讥讽:
“以前动针能好,是因为那时候她没乱吃药,身子里干净。现在她肚里装着别人的神药,药性不明,我这一针下去万一起了冲突,治坏了算谁的?还是等刘小姐来吧,毕竟人家可是神医。”
这番话堵得顾杏儿张着嘴说不出话。赵春柳也帮腔道:
“杏儿,玉竹说得对。既然那药是刘小姐给的,还是让人家亲手治才稳当,免得出岔子。”
“可……”
顾杏儿还没说完,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景文拨开人群冲进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这又是怎么了!”
他一低头瞅见老娘横在地上,脑袋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恶狠狠地瞪向温玉竹。
他三两步跨到跟前,把王桂花半搂在怀里,冲着温玉竹怒吼道:“温玉竹!你又干了什么!把我娘气成这样!”
温玉竹面无表情:“你娘腿疾犯了,赶紧去请你那未婚妻来瞧瞧,别在这冲我吼。”
“你明明懂医术,为什么不救?”
顾景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温玉竹长出一口气,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再说一遍。你未婚妻给她吃了药,药性不明,我不接手。让你那心上人来吧,别耽误了你娘的病。”
顾景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玉竹连连点头,咬牙切齿:“好,好你个温玉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小肚鸡肠!”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逼到温玉竹面前。
他虽然身子单薄,但比温玉竹高出一头,此刻凶神恶煞地压过来,浑身戾气。
围观的村民都替温玉竹捏了把汗,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顾秀才咋回事?明明是他娘撬锁偷钱不对,怎么反倒怪起玉竹了?”
“就是!有本事别拿媳妇撒气啊!”
温玉竹却一动没动,脊背挺得笔直,眼里半点惧色都没有,反倒迎着他的目光抬了抬下巴。
“我行得正坐得直,没干过半件亏心事。不知道相公说的小肚鸡肠,是指我不肯把自己的血汗钱掏出来,给你娶二房?还是指我不肯给吃了不明药物的婆婆乱扎针,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顾景文指着她的鼻尖,唾沫星子乱飞:“别以为你偷偷攒那点钱,是给我攒乡试的盘缠就能拿捏我!这种脏钱我不要了!免得用了你的钱,考试触了霉头,毁了我的前程!”
他正骂得起劲,忽觉衣角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瞧,王桂花正眯缝着眼,悄摸拉他的裤脚。
“娘!”顾景文赶紧蹲下,急切道,“您撑着点,我这就去找婉清救您!”
王桂花一把抹掉眼角的泪,尖着嗓子哭嚎:“儿啊!这贱人根本没给你攒钱!钱都没了!”
“什么!”
顾景文蹭地跳起来,两眼冒火地盯着温玉竹,“钱呢?你把钱弄哪去了?”
温玉竹眨了眨眼,嘴角挂着笑:“刚才不是说不要我的脏钱吗?怎么,现在又在意了?”
顾景文老脸一红,又羞又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逼近:
“你是我顾家的婆娘,你的钱就是顾家的!识相的赶紧把钱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温玉竹仰起头,眼神里全是嘲讽。
顾景文眼底生出一抹戾气,冷冷吐出几个字:“我会休了你!”
“求之不得。”
这四个字像火星子掉进油桶,顾景文彻底炸了。
他猛地回头冲顾杏儿吼道:
“去!把族长给我请过来!”
顾杏儿爬起来,一脸幸灾乐祸地瞅着温玉竹:“嫂子,你现在跪下求哥还来得及。等族长真来了,你想后悔都没门!”
王桂花这会儿也不装晕了,一个骨碌坐起来,指着温玉竹破口大骂,嗓门震天响:
“还废什么话!赶紧找族长!今天就把这毒妇、搅家精扫地出门!免得她勾搭野汉子,把咱顾家都搬空了!”
顾景文阴着脸看着温玉竹:“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个错,今天的话我就当没说过。”
温玉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清脆有力:
“我来顾家时,这儿连贼都不光顾。要说搬空,也是你们想把我敲骨吸髓。休妻也好,和离也罢,属于我温玉竹的一针一线,你们都别想留。”
“好!好得很!”
顾景文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温玉竹大叫,“是你自己没那个好命!杏儿,快去请族长!我顾景文今日,就要休了这个目无尊长、心肠歹毒的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