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
林烨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苏醒的猎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气运天眼全开。
那股灰黑色的煞气已经越过了别墅区的外围道路,正在向江景壹号的围墙靠近。
两百米。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
速度不快。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无声滑行。
林烨没有急。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架旁,随手拿了件黑色外套披上。然后走到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前,拉开了一条缝。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铺在花园的草坪上。
一百米。
八十米。
围墙下方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壁虎一样贴上了三米二高的围墙外壁。无声。无息。甚至连衣服和墙面的摩擦声都被完美地消除了。
林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暗劲巅峰。
在凡俗古武的范畴里,这个级别已经算得上是顶尖了。放在江城地下世界,足以横着走。
可惜。
今晚的对手不是凡俗。
“影”翻过围墙的时候,右手反握着三棱军刺,左手探出了围墙边缘。他的身体贴着墙面陡然加速,借着墙角的盲区翻滚入花园,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点五秒。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蹲在花丛后面,屏住呼吸,用了整整三十秒来感知周围的动静。
别墅二楼的灯都关了。客厅的夜灯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二楼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
一切正常。
秋天的风吹过花丛。月季的叶子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远处有一声猫叫。楼下的自动喷灌系统定时器闪着绿色的小灯。
“影”在心里默数了周边的窗户。
一楼客厅。窗帘全拉。二楼左一,是那个叫林语菡的小女孩的房间,窗户留了一条缝。左二,是明星萧媚儿的房间。右一是林清雪的主卧。右二是目标林烨的房间。
出入路线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进去。三刀。出来。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像每一次一样。
“这只是工作。”
他开始移动。
从花园的东侧绕到二楼阳台下方的排水管。这根管道他三天前就测量过了,承重没有问题。他一只手抓住管壁,另一只手将军刺衔在嘴里,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攀爬姿势,像蜘蛛一样向上。
十秒后,他翻上了二楼阳台的栏杆。
右手握住军刺。三面血槽在月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
他看向落地窗。
窗帘只拉了一半。里面漆黑一片。
“影”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感官集中到了极致。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搭上落地窗的边框,准备用最快的速度破窗而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窗框的那一瞬间。
落地窗从里面打开了。
很轻。很安静。像是有人从屏幕后面走了出来。
林烨站在落地窗后面。
右手端着一杯温水。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看着蹲在阳台栏杆上、握着军刺、全身绷紧如弓弦的“影”。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外卖骑手。
“你爬上来的速度还行。”林烨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随意,“但呼吸节奏不够均匀。第七秒的时候吐气重了零点二,管壁有共振。我隔着窗户都听到了。”
“影”的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犹豫。
职业杀手的本能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惊讶和恐惧。他的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军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林烨的喉咙。
速度极快。角度极刁。力量精准到了毫厘。
这一刺,“影”在不同的战场上使过一百三十七次。一百三十七次,无一活口。
但第一百三十八次,终结了。
林烨依然没有移动脚步。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水杯。
只是抬起了左手。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轻轻地、稳稳地,夹住了三棱军刺的刺尖。
精准到不差分毫。
“影”的手臂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但刺尖纹丝不动。像是扎进了一块钢板。
两根手指。
夹着一把能刺穿防弹衣的三棱军刺。
“影”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情绪。
恐惧。
“你动作太大了。”林烨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隔壁有人在睡觉。我不想吵醒她。”
他的两根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精钢锻造的三棱军刺,从刺尖处断成了两截。
断口整齐。像是被激光切割过一样。
上半截弹飞出去,无声地插进了阳台边缘的木质花架里。
“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林烨的左掌已经拍在了他的右肩上。
没有暴力的冲击波。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
只是一掌。
轻飘飘的。像拍了一下肩膀上的灰。
但“影”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从肩关节到指尖,所有的经脉在那一掌之下被一股阴冷的力量贯穿。不是断裂,而是被彻底封死。
他张开嘴,想要叫喊。
但喉咙发不出声音。那股阴冷在半秒内扩散到了声带周围的肌肉群,将它们锁死了。
“影”的身体从阳台栏杆上跌落。
林烨一步跨到栏杆边,然后轻巧地跃下。两米多的高度对他来说和迈台阶没有区别。
他蹲在趴在草坪上的“影”身边。
“影”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疯狂地想要爬起来。但右臂完全瘫软,像一条死去的蛇挂在身侧。
“回去告诉陈之遥。”林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静、温和,“今天晚上我心情好,所以只断了你半条胳膊。下一次再派人来,我不保证你们老板还有胳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影”的后颈大椎穴上。
一丝极淡的厄运煞气从指尖渗入。
“影”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比冬夜还要寒冷百倍的凉意从后颈涌入脊椎,沿着骨髓向全身蔓延。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成了青灰色。
“你身上带走的这点东西,算是给你老板的见面礼。”林烨收回手指,站起来,“三天之内他要是心生悔意主动来找我,还来得及。三天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影”已经听懂了。
带着半条废掉的胳膊和一身入骨的寒意,“影”用左手撑起身体,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翻过了围墙。
落地声终于大了一些。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控制右半边身体的能力。
林烨站在花园里。抬头看了一眼弯弯的月亮。
秋夜的风很凉。但他不觉得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两根手指完好无损。指腹上连一个红点都没有。刚才夹断精钢军刺的感觉,就像折了一根筷子。
在仙界的时候,这种级别的攻击不用手指,一个眼神就够了。
但那是以前了。
他把刚才一直端着、没洒出一滴水的杯子举到嘴边。
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手指关节处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是折断军刺时震裂了“影”虎口溅出来的。
他走到花园角落的水龙头旁边。拧开。把手指上的血渍冲掉。顺便用湿手擦了一下外套衣袖上溅到的那两滴。
可惜。外套是深色的。血渍不太明显,但还是留了痕迹。
无所谓了。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从花园侧面绕到排水管下。借着管壁轻巧地翻上了二楼阳台。整个动作无声无息,比“影”攀爬时还要快三倍。
翻进窗户。关上落地窗。拉好窗帘。
他把那杯喝了两口的水放回了床头柜上。
在巡视了一周二楼走廊的窗户之后,确认围墙外三百米范围内没有第二个可疑的气运波动。
整个过程,从“影”翻上阳台到现在,不超过三分钟。
别墅里依然安安静静。
隔壁林清雪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安稳。
什么都不知道。
林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就够了。
二楼的感应灯亮了一下。
林烨走在走廊里,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他正要推门。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林烨哥哥……你衣服上怎么有血?”
林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缓缓回头。
走廊转角处,林语菡穿着粉色的卡通兔子睡衣,一手端着玻璃杯,一手捂着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左手衣袖上的那几滴暗红色血迹。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变了色的小脸上。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
“语菡,别出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