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育民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又堆起了那种谄媚的笑,点头哈腰地站在那里,等着林淑美发话。
林淑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
吴育民见状,眼珠一转,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林经理,我跟您说个事。其实那批急料,是苏明那小子藏起来的!真的不是我的错,这小子他才是梁副总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一脸“我可是冒着风险揭发”的表情。
林淑美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这蠢货,竟然把苏明给抖出来了。原本她还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给他个教训就完了,这下好了,不打自招,连梁副总那条线都供出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哦?是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有证据证明是苏明干的吗?”
吴育民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林经理,我对天发誓,真的是那小子把物料藏起来的!如果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举起右手,做出一副要发誓的架势,神色激动得像在演电视剧。
“够了!”林淑美一声冷喝,打断了他,“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还天打雷劈?幼稚!”
吴育民被这一声喝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举起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那副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样子。
林淑美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和无奈:“吴育民,看来你的能力的确配不上这个位置。这样吧,我打算给你记一个大过,然后把你组长的位置撤了,再把苏明提起来当组长。”
一听这话,吴育民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比刚才听到要开除他时还要难看。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更红了,声音都在发抖:“林经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淑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你也不必难过。实话和你说吧,并不是我要提拔苏明,而是上头有人要提拔他。你也看到了,刚才那小子和古厂长在一起,据说他进公司的时候,背景就不一般。他来咱们仓库,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上头要提拔他?”吴育民一脸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没错!”林淑美顿了顿,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吴育民,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只要在这两三个月时间里,好好配合苏明,把组长的工作做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升上去了。他上去了,组长的位置不又空出来了吗?到时候,厂里把你犯错的事儿也都忘记了,我提你上来,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吴育民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从绝望变成了希望,由希望变成了激动。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还有……”林淑美又补充道,“这次把你撤职,你也就损失一个职务津贴,原有的工资不变。下次,我再把你升上来的时候,给上头打一下报告,或许还能再给你加点工资呢!”
“真的?”吴育民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是那种勉强挤出来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狂喜。他往前凑了一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林经理,你真的会把我提回来?”
林淑美笑着朝他瞟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还不信我”的意味,反问道:“你以为我想提苏明吗?这小子什么能力,我相信你比我还清楚。他不过就是一个混子罢了,除了会写文章拍马屁,一无是处。你也知道,平时我其实非常讨厌这家伙的。要不是看在他上头有人,我早就把他开了。”
吴育民一听这话,立刻像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林经理您说得太对了!那小子就是个混子,除了会纸上谈兵,啥也不是!我看他连基本的物料都分不清楚!”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对苏明不满的出口。
林淑美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知道就好。这样的人,我肯定不会真心重用他,我只希望他早点镀完金,早点调走滚蛋。”
“对对对!早点滚蛋!”吴育民一个劲地点头,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里有讨好,有认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林淑美忽然转过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要提醒你。虽然苏明这小子是个混子,但他的关系摆在这儿,咱们得罪不起。你可得全力以赴地协助他,争取让他升快一点。”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任务:“目前咱们这部门还缺了一个主管的职位。原本,我是想把你历练起来,再升上去的。谁知提了好几次,都被总经理给否决了。看来,这个位置是专门为苏明这小子准备的。”
吴育民的脸色又变了变,但他没有打断,竖着耳朵继续听。
林淑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眼下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了,总经理的意思就是要我把你给开了,然后把苏明升起来当组长。下一步肯定是主管,当然,主管肯定不是终极目的,终极目的应该是采购部经理这种肥差,甚至梁副总那个位置都有可能。”
她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吴育民。
吴育民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表情精彩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林经理!你千万别开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真的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我会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