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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钓

    两万八千块钱。

    张纵横站在银行ATM隔间里,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刚刚把王婶给的那个信封里的钱存了进去,厚厚一叠,机器点钞时发出连续的、令人愉悦的沙沙声。余额数字跳动,变成了一个对他来说颇为可观的数目。

    “啧,磨蹭啥呢,取三千出来。”灰仙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老子那份,麻溜的。”

    “三千?”张纵横在脑子里问,“不是七成吗?”

    “屁的七成,那是吓唬你玩儿的。”灰仙嗤笑,“真当老子稀罕你那点阳间纸片子?三千是买香火元宝的,给你二舅那边寄去,让他初一十五在老家给老子上供。剩下的,是你小子的跑腿费。赶紧的,取完钱,找地儿吃饭,饿得老子前胸贴后背。”

    张纵横依言取了三千现金,用信封装好,又在旁边的邮政寄了特快,填了二舅的地址。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深圳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苏醒,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与白天的湿热忙碌相比,更多了一层浮华躁动的气息。

    他在街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生滚粥店,点了一份及第粥,一碟青菜。店里人不多,电视里播着嘈杂的本地新闻。热粥下肚,驱散了些许从弘法寺带回来的、骨子里的寒意。

    “小子,今天这事,看出点门道没?”灰仙的声音在粥的热气里响起,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点考较的意思。

    张纵横用勺子慢慢搅着粥,想了想:“鬼……好像也不全是害人的。那个阿水,更像是在讨债,讨一个说法,一个归宿。”

    “算你还没笨到家。”灰仙哼了一声,“人分好坏,鬼也有执念轻重。横死鬼,一口怨气不散,就成了执念。执念得解,怨气自消。解不了,越缠越深,那就真成害人的恶鬼了。今天这丫头,算讲道理的。要是碰上不讲理的……”

    他没说完,但张纵横能听出那未尽之意里的森然。

    “那……以后都得这么办?”张纵横问,“找寺庙,烧纸钱,谈条件?”

    “美得你。”灰仙毫不客气,“寺庙也不是啥鬼都收,得看缘分,看鬼的‘质地’。今天那是碰巧,那丫头心里那点怨,没被仇恨腌透,还存着点生前的人性,又是在水里走的,性子偏‘阴柔’,寺庙的佛力能化开一部分。要是换个吊死的、横死街头血呼啦擦的,或者心里憋着滔天恨意的,你送庙里去试试?不把和尚吓尿裤子,算你本事。”

    张纵横默默喝粥。他发现,灰仙说话虽然糙,但道理很实在。处理这些“怪事”,没有固定套路,更像是在走钢丝,底下是看不见的深渊。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问。王明浩的事结了,但他和二舅说的是“看看”,现在“看”完了,也该回去了。可灰仙似乎没这个意思。

    “怎么办?”灰仙的语气又变得懒洋洋,还带着点莫名的兴奋,“来都来了,这地儿挺有意思。南边水多,水多的地方,故事就多。先住下,等活儿上门。”

    “等活儿?”张纵横一愣,“谁会给我……给我们活儿?”

    “你当就王明浩一个中邪的?”灰仙嗤笑,“这城里,犄角旮旯里,沾了脏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你身上现在带着老子的‘味儿’,就像黑夜里点了盏灯,那些真的走投无路、身上又不干不净的,自然会‘闻’着味儿找过来。等着吧,快了。”

    张纵横将信将疑。但灰仙没再解释,只是催他赶紧吃完找地方住。

    他在龙华老街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便宜,还算干净。房间在四楼,窗户对着后面一片杂乱的老城区屋顶和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工地塔吊。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来。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过密集诡异,此刻安静下来,精神一松懈,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工地的警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缓慢移动的光斑。不是被声音惊醒,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有什么极其冰冷滑腻的东西,刚刚从床边爬了过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屏住呼吸,慢慢转头。

    床边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水腥和铁锈混合的怪味。不是来自房间内,更像是从窗外,从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啧,来了。”灰仙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还是个‘水货’。”

    张纵横坐起身,心脏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什么来了?”

    “找上门的‘活儿’。”灰仙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不过这个……味道有点冲,不像是人的。”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牙酸的刮擦声,从门口传来。

    吱——嘎——

    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带着长指甲的手指,在慢条斯理地刮着老旧的木质门板。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

    张纵横盯着那扇门。门缝底下,有深色的水渍,正一点点地洇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光。

    “别开门。”灰仙警告,“这东西不进屋,是在‘敲门’,递信儿呢。你去窗边看看。”

    张纵横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老街在深夜一片寂静,路灯昏黄。对面那栋待拆迁的破败楼房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那是个男人,个子不高,身形微微佝偻,穿着一身深色、似乎湿透了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面对着小旅馆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古怪的雕塑。

    但张纵横的目光,瞬间被他脚边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很普通的、菜市场常见的那种。桶里似乎装着水,水面在远处路灯的微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破碎的光。但吸引张纵横的,是桶边地面上,用某种暗色的、粘稠的液体,画出来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字迹模糊,但他眯起眼,勉强能辨认出轮廓:

    “救……命……”

    “夜……钓……”

    “西……湖……”

    字写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融入地面污浊的水渍里。

    “西湖?”张纵横下意识地重复。深圳哪有西湖?

    “不是杭州那个。”灰仙的声音沉了下来,“是这边一个野水库,老名字,本地人才知道。那地方……啧,果然。”

    “什么意思?”

    “那水库有些年头了,不干净。”灰仙简短地说,“这人身上,一股子水库底淤泥的臭味,还混着鱼腥和……别的什么。他这不是中邪,是惹上‘地头’的东西了。”

    门口的刮擦声不知何时停了。张纵横再看向楼下,那个模糊的人影和红塑料桶,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地上那几个用不明液体写成的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走了?”张纵横问,心头却并未放松。那股水腥铁锈味,似乎淡了点,但并未完全散去。

    “留了话,就是递了帖子。”灰仙说,“明天天亮,去他说的地儿看看。夜钓……哼,半夜三更在水边晃悠,不出事才怪。”

    “我们一定要去?”张纵横想起王明浩的事,心里有些发憷。水库,夜钓,这听起来比室内闹鬼要危险得多。

    “你可以不去。”灰仙的语气很平淡,“那这‘帖’就算咱没接。不过,沾了老子味儿,又拒了这种找上门的‘急症’,以后在这片地界,再想接别的活儿,可就难了。那些东西会觉得你怂,不顶事。而且,递帖的这位,恐怕也等不了太久。”

    张纵横沉默地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救、命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视线里。

    “他……还活着吗?”他问。

    “半死不活吧。”灰仙答得冷酷,“三魂至少丢了一魂,七魄不稳,身上阳气都快被那水底的阴气浸透了。拖久了,要么变成那水库里的新‘住户’,要么就成一具行尸走肉。”

    张纵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旅馆房间陈旧的灰尘味和那残留的水腥气一起冲入鼻腔。

    他想起了王明浩抓住他手腕时,眼里那份混杂着恐惧和哀求的复杂神色。

    “明天……怎么去?西湖水库在哪儿?”

    “打听呗。这种老名字,问年纪大点的本地人,或者出租车司机,或许知道。”灰仙似乎对他的决定并不意外,“睡吧,养足精神。明天,怕是得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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