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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吉林

    出山的路,比进来时更难走。

    或许是心境的改变,又或许是老石头最后那句“等不及描你这张皮了”带来的无形压力,张纵横总觉得这老林比来时更阴森,更窒闷。阳光明明很好,透过枝叶洒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可那些光亮似乎照不进林子深处,阴影里总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他对“不完美”的过度敏感并未减轻,甚至变本加厉。一段裸露的、树皮剥落的树干,能让他盯上半天,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如何用刻刀将其修整平滑,勾勒出流畅的纹理。一只冻僵在雪地上的山雀,尸体微微歪斜,翅膀的角度让他极度不适,几乎要蹲下去把它“摆正”。

    每一次升起这些念头,他都会立刻警醒,强行移开目光,在心底默念清霖手抄本上那些粗浅的静心口诀。那枚贴身放着的“山鬼钱”传来丝丝凉意,勉强帮他稳住心神,驱散那些诡异的冲动。但那股冰冷的、审视般的烦躁感,始终如影随形,像是心底扎了根细小的冰刺,不时传来尖锐的提醒。

    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在雪地里小跑。汗水浸湿了内衣,又被外面的寒气冻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但他不敢停,仿佛一停下来,就会被这片沉默的老林,或者被自己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的、想要“修正”一切的冲动吞没。

    傍晚时分,他终于远远看到了林子的边缘,看到了更远处山脚下松江河镇模糊的轮廓和零星灯火。一股强烈的、逃出生天般的解脱感涌上心头,几乎让他腿软。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最后一片树林,踏上了相对平整的、被踩实了的积雪小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人间烟火的熟悉气息,让他剧烈喘息的同时,也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镇子近了。灯光,人声,甚至隐约的饭菜香味,都显得如此真实而温暖。张纵横在镇口停下,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慢慢朝着早上离开的那家家庭旅馆走去。

    旅馆老板正在门口扫雪,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回来,吓了一跳:“哟!小伙子,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来,冻坏了吧?”

    张纵横勉强笑了笑,点点头,走进温暖的屋子。暖气开得很足,冻僵的身体渐渐回暖,但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和心底的烦躁,却并未完全散去。他谢绝了老板端来的热汤,只说自己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回到那间狭小但干净的房间,他反锁上门,将背包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吸顶灯,一动不动。

    身体累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老石头的话,胡七七的态度,掌心的刺痛,对“瑕疵”的敏感,“喜福客栈”,“描皮”的警告……各种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翻滚碰撞。

    他举起右手,解开缠着的布条。掌心的印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暗红色,边缘那些细微的、仿佛在蠕动的纹路,似乎比早上进山前……真的蔓延开了一点点?像是墨汁在宣纸上无声渗染。

    “墨线”已生,缠魂三分。奔着“改性易命”去的。

    他放下手,摸出那枚“山鬼钱”。铜钱冰凉,表面的纹路摩挲着指腹,带来一丝微弱的、沉静的安抚感。他将铜钱紧紧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清霖手抄本上的法门,配合山鬼钱的气息,引导体内那点可怜的暖流,一遍遍运转,试图冲刷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冷和烦躁。

    效果甚微。暖流太弱,山鬼钱的气息也微弱。那“墨线”带来的影响,如同渗入骨髓的寒意,不是简单的温暖就能驱散的。但它至少能让他保持清醒,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

    “别费劲了。” 胡七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那点道行,加上这破铜烂铁,能让你现在不冲出去把旅店招牌掰正了就不错了。想靠这个顶住‘死约’的‘描改’?做梦。”

    “那怎么办?”张纵横在意识中问,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

    “凉拌。先离开这鬼地方,找个阳气重点、人多嘴杂的城圈儿窝着。人味儿能冲淡点你身上那越来越重的‘墨臭’。然后,买票,去西南。那老石头虽然不中用了,但看东西还算准。‘喜福客栈’……哼,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但眼下,你也没别的招。”

    张纵横沉默。他知道胡七七说得对。留在东北,离那支笔太近,离这诡异的深山老林也太近,他怕自己撑不了多久。西南,是唯一的线索,也是缓兵之计。

    “什么时候走?”

    “急什么。” 胡七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刚得了点信儿,就想尥蹶子跑?你那点家底,够你去西南折腾几天的?老石头让你去,可没说白给线索。那‘喜福客栈’的老东西,最喜欢真金白银,还有……稀奇古怪的‘代价’。你现在这副德行,除了身上这点快被‘描’烂的皮囊,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张纵横心里一沉。钱,他确实剩得不多了。西南路途遥远,吃住行都是开销。更重要的是,如果“喜福客栈”真如老石头所说,是个做交易的地方,他必须准备“代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在这旮沓挣点钱,也顺便……” 胡七七顿了顿,“让你那快被‘描’木了的脑子,沾点活人气儿。回你二舅那儿,或者就在附近城里,接点‘小活儿’。你身上那点‘墨臭’和‘死约’,对某些腌臜玩意儿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笼,能帮你‘看见’它们,说不定也能帮你从它们那儿,抠出点糊口的嚼谷。”

    接“小活儿”?像在省城城中村那样,给人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这里不是省城,是东北,是出马仙的老家。他那点野路子……

    “怕了?” 胡七七嗤笑,“你那灰耗子虽然不顶用,但名头好歹是‘仙家’。你这半吊子,糊弄糊弄那些真遇上事的平头百姓,也够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真碰上硬茬子,我还能看着你被撕了?”

    张纵横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他需要钱,需要时间缓冲,也需要在相对熟悉的环境里,先适应和对抗“墨线”的影响,而不是贸然闯入完全陌生的西南。

    “好。”他下了决心,“先回我二舅那儿,看看情况。”

    “这就对了。” 胡七七的声音似乎满意了些,“先睡吧。明天进城。”

    第二天一早,张纵横退了房,坐上了返回吉林市的长途客车。他给二舅打了电话,说自己从南边回来了,准备回家看看。二舅在电话那头高兴得不得了,连声说好,让他路上小心。

    客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雪山林海,逐渐变成覆盖着薄雪的平原和村庄,最后是越来越密集的城镇和厂房。空气里的寒意依旧,但少了山林那种深入骨髓的阴湿,多了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

    掌心的印记一直很“安静”,但那如影随形的、冰冷的审视感并未消失。张纵横握着山鬼钱,默默调息,对抗着心底不时翻涌的、对那些不够“横平竖直”的建筑、歪斜的招牌产生的烦躁。

    傍晚时分,客车驶入了吉林市区。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熟悉的城市喧嚣扑面而来。张纵横背着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但心里却莫名松了一下。比起寂静到令人发疯的山林,这种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环境,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全?

    他打了辆车,报上二舅家的地址。车子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中穿行,最后驶入一片老旧的厂区家属院。低矮的楼房,斑驳的墙面,院子里堆着杂物和积雪,但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却让人觉得踏实。

    二舅早就等在楼下,穿着厚厚的军大衣,搓着手,不住地朝路口张望。看到张纵横下车,老爷子立刻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回来了?回来了就好!瘦了,也黑了!走,快上楼,你舅妈包了饺子,猪肉酸菜馅儿的,就等你呢!”

    久违的家的温暖,让张纵横鼻子有些发酸。他跟着二舅上了楼,老式的两居室,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舅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也是拉着他问长问短,埋怨他出去这么久也不来个信。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醋蒜泥摆好,二舅还开了瓶白酒,非要给他倒上一点“驱驱寒”。张纵横推辞不过,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股暖流。他看着二舅和舅妈关切的脸,听着他们絮叨着家长里短,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这才是人间。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间。

    然而,就在他夹起第二个饺子,准备送入口中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碗沿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烧制时留下的釉点瑕疵。动作猛地一顿。一股强烈的、想要用筷子尖将其抠掉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怎么了?纵横?饺子不对胃口?”舅妈察觉到他动作的僵硬,关切地问。

    “没、没事。”张纵横猛地回神,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饺子塞进嘴里,胡乱咀嚼着,食不知味。心底那丝烦躁和冰冷审视感,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家庭的温暖而完全消散。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回来了,可那个“干净”的张纵横,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吃完饭,张纵横主动帮着收拾了碗筷。二舅拉着他坐到客厅旧沙发上,点上支烟,这才仔细问起他这趟出门的经历。张纵横早就想好了说辞,只说跟着人去南边收了点山货,不太顺利,没赚到什么钱,还差点在山里迷路。二舅听得直叹气,拍着他的肩膀说人回来就好,钱慢慢挣,以后别再一个人往那种深山老林里跑了,太危险。

    聊到快十点,二舅和舅妈才回房休息。张纵横也回到自己那间小时候住过、现在依旧给他留着的卧室。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旧书桌,墙上还贴着些褪色的卡通贴画。一切都是熟悉的陈旧味道。

    他关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回家了。可接下来呢?

    他需要钱,需要尽快开始“接活儿”,在“墨线”彻底改变他之前,攒够去西南的资本,并找到稳住当前状态的方法。

    也许,明天该去市里那些香火旺的寺庙、道观附近转转?或者,去旧货市场、殡葬用品店这类地方看看?那里,往往是“信息”和“需求”汇集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家属院里零星亮着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霓虹。

    掌心的印记,在黑暗中,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凉的悸动。

    新的战场,就在这片看似熟悉的城市灯火之下。

    而他的敌人,不仅是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更是自己身上那根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描”改他的“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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