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仓中尽是霉米,天储仓中粮食少了大半,再加上陆守拙献上的暗账。
朝野震怒,宣帝大发雷霆,户部涉事官员全被下狱,户部尚书更是最先一个死的,连秋后问斩都等不及了,直接被宣帝下令杖毙于殿外。
而户部尚书是刘相的门生,因这事,刘相也被宣帝申饬。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要说这件事里,唯一的幸运儿,便是楚南云这个世子爷了。
宣帝对敢于偷盗自己财物的蠹虫重拳出击,但对幽王遇刺这件事却轻拿轻放,刺客的事就这样被扣在了户部那群马上要被砍头抄家的蠹虫头上。
而楚南云洗脱了嫌疑,只被治了个对幽王不敬,草草打了十个板子就被放回了家中。
经此一事,朝臣们也愈发肯定,陛下对幽王这个儿子十成有九成的不喜!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几日,宣帝又突然下旨,加封虞贵妃为皇贵妃,更将其兄长虞甄破格擢升进户部,担任右侍郎这个位置。
一时间,朝臣们也猜不透宣帝的心思了。
这消息传入幽王府,紧随来道贺的人自然不少,但燕扶危以养伤为由全给拒了,楚昭这明面上的幽王妃也不耐管这些琐事。
虞贵妃如今成了皇贵妃,按制是要举行册封大典的,偏偏在这时候,锦王薨了的消息也传遍朝野上下,虞皇贵妃的册封大典也只能搁置,宣帝又以伤心过度为由下令辍朝七日。
因此事,虞皇贵妃在宫中大发雷霆,这消息传入宣帝耳中,被宣帝斥其:不慈不义,寡廉无耻,刚到手的皇贵妃头衔还没焐热,又被撤了,别说皇贵妃了,连贵妃位都没了,直接成了虞妃。
然后,刚死了儿子的刘贵妃捡了便宜,宣帝为弥补她丧子之痛,将皇贵妃的尊为又给了她。
一时间,刘贵妃转悲为喜,当然,她脑子虽不多,但也比虞贵妃好使,知道肉要烂在锅里,表面上还沉浸在丧子之痛来。
言而总之,这皇贵妃之位就和闹着玩似的。
锦王的丧事,幽王作为其‘兄弟’自然要去吊唁。
不过燕扶危借口伤势未愈,压根不露面,外人也不知他伤情到底如何,反正也指摘不了。
楚昭这幽王妃却逃不了这破事,不过她纯当看热闹,顺带去锦王府瞧瞧自家的小辈儿。
东离月作为遗孀带着一众妾室在灵堂前跪着,她身为王妃还有迎来送往之责,不过她也聪明,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恰在这时被诊出喜脉。
立刻有人去了宫中报喜。
东离月趁机屏退众人后,楚昭才从撤去障眼法,从角落里走出来,饶有兴致看着榻上的小姑娘:“有孕?”
东离月摇头,眼尾带着狡黠,有些不好意思道:“假的。”
“你胆子倒大。”楚昭笑出了声,在榻边坐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就没想过被拆穿了的后果?”
“我学过制药,有一味假孕丹服下后会改变脉案,至于孩子……”她顿了顿:“我准备抱养一个。”
她这话说的坦然,楚昭也不觉得有什么。
至于乱不乱燕家血统的,燕家血统关她屁事。
楚昭也清楚东离月为何要兵行险着,锦王已死,她要坐稳锦王妃这个位置,手里就必须有所依仗,讽刺的是,身为后宅女子,又是遗孀,若无子嗣傍身袭爵,她便难有这依仗。
寻常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皇家。
“如此也罢。”楚昭颔首,有了怀孕这个幌子在,东离月也不必去吃那守灵的苦。
更何况还有她这老祖宗在,难道还护不住一个晚辈?
只是楚昭心里多少仍有不畅快,昔年乱世,她麾下文臣武将不拘男女,她虽看不惯燕扶危,却也听说那厮麾下亦是如此。
再看如今,朝中并无女官,女子又被困囿于后宅那小小天地,想要权力,便只能从男人身上去取,展露野心,就被批为牝鸡司晨。
楚昭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手指撩开车帘,看着外间烟火气,街上贩夫走卒中倒是偶尔能见到些女子身影,但瞧着都是妇人打扮,年岁也渐长。
楚昭忽而想到,若当年自己没死,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到此处,她又嗤笑出了声。
“想太多。”
就看楚家如今那群窝囊废,就算她真的问鼎天下,社稷江山传到这群人头猪脑的家伙手里,也未见得就会比如今好多少。
往事已矣,不如着眼如今。
东离月选的这条路,看似将自己永远绑定在锦王府的后宅了。
可谁说,未来不会变呢?
楚昭抬手握住风中飘过的雪粒,眸色灼灼,三百年前她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三百年后的世道,那所谓的规矩教条还能管到她头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