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被踹开的巨响,在狭窄密闭的石室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昏黄的油灯灯光一阵剧烈摇曳,将门口两个持刀汉子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
这两人并非先前地面空地上那两个懒散的看守。他们穿着紧身劲装,外面罩着御寒的皮坎肩,身材粗壮,眼神凶悍,手里提着出鞘的钢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比地面看守浓烈得多,且带着明显的血腥气和煞气,显然是见过血的悍匪或杀手,绝非普通护院。
当先一人,是个满脸横肉、左颊带刀疤的光头壮汉。他一脚踹开门,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石室中央、距离石门不过数步之遥的林墨!林墨那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衣物,以及脸上用来遮面的布巾,在这充满财货邪物的秘室里,显得格格不入,瞬间暴露了入侵者的身份。
“什么人?!”刀疤光头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的同时,手中钢刀已带着一股恶风,朝着林墨当头劈下!刀势狠辣,毫不留情,显然是打着一击毙命的算盘。另一人稍慢半拍,但也立刻横刀封住了石门出口,防止林墨逃脱。
林墨在石门被踹开的瞬间,身体已然紧绷如弓。他没有后退,也来不及拔“武器”(那根雷击桃木心本就不是用来硬拼的)。就在刀疤光头钢刀劈下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刀光,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一晃,那凌厉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右肩衣料划过,带起的劲风刺得皮肤生疼。与此同时,他藏在袖中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弹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隐隐有黑色幽光流转,精准无比地点向刀疤光头持刀手腕的“神门穴”!这一下若是点实,足以让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钢刀脱手!
这正是他从《七煞玄阴录》中那些混乱搏杀技巧里提炼出的、最直接、最阴狠的近身点穴手法,配合黑色碎片带来的、对敌人气血和要害的模糊感应,以及自身远超常人的速度与精准,力求在最短时间内瓦解敌人战力。
刀疤光头显然没料到这“贼人”不仅不逃,还敢近身反打,且手法如此刁钻诡异。他心中一惊,手腕下意识一缩,刀势随之一偏。但林墨的目标本就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他因挥刀而露出的、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熟牛皮般的闷响。林墨那凝聚了黑色碎片一丝阴寒之力、坚逾金铁的手指,结结实实地戳在了刀疤光头的膻中穴上!
“呃!”刀疤光头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脸上横肉扭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苦。他只觉胸口如同被冰冷的铁锥狠狠刺中,一股阴寒霸道、直透心脉的诡异力量瞬间侵入,气血为之一窒,眼前发黑,壮硕的身躯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后背“砰”地撞在门框上,手中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虽然并未立刻倒下(此人显然也有些硬功底子),但已然暂时失去了追击的能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另一名守卫见同伴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又惊又怒,厉吼一声,不再封门,挥刀就朝林墨拦腰斩来!刀光如匹练,封死了林墨左右闪避的空间。
林墨刚刚全力一指戳退刀疤光头,左肩伤口因发力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动作不免微微一滞。眼见刀光临体,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痛楚,腰身诡异地一扭,如同无骨之蛇,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这拦腰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几缕布丝。
但他也失了重心,脚下踉跄,向侧面跌出两步,正好靠近那张堆满银钱邪物的大木桌。
“找死!”那守卫得势不饶人,一刀落空,顺势变斩为撩,刀尖上挑,毒辣地刺向林墨小腹!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哨,显然是在呼唤地面或其他地方的同伴!
林墨眼神一冷。不能再拖了!一旦对方援兵赶到,被堵死在这地下石室,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而且,怀中那些书信账簿,绝不容有失!
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那撩来的刀光,右手猛地探出,不是去格挡钢刀,而是一把抓向桌上那盏唯一的、正在剧烈摇晃的油灯!
“呼!”
油灯被他整个抓起,灯油泼洒,火苗瞬间窜高!林墨看也不看,手腕一抖,将燃烧的油灯,连同滚烫的灯油,朝着那持刀守卫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啊!”那守卫猝不及防,眼见一团火光带着热油扑面而来,本能地偏头躲避,撩向林墨小腹的刀势也为之一缓。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林墨脚下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进反退,猛地撞向那守卫因躲避油灯而露出的右侧空档!同时,他左手闪电般从怀中抽出那根雷击桃木心,看也不看,朝着守卫握刀的右手手背,用尽全力,狠狠一戳!
“噗!”
桃木心虽钝,但在林墨的巨力催动下,加之其本身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竟如同烧红的铁钎,硬生生刺入了那守卫的手背皮肉之中!
“啊——!”守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背剧痛钻心,仿佛被烙铁烫穿,握住钢刀的五指顿时松开。钢刀“哐当”落地。
林墨毫不留情,撞入对方怀中的同时,右肘如同铁锤,重重撞在对方柔软的肋下!同时膝盖上顶,狠狠撞向其小腹!
“咔嚓!”隐约的骨裂声和闷响同时传来。那守卫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珠暴突,口鼻溢血,如同被抽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从石门被踹开,到两名凶悍守卫一退一倒,总共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快,狠,准!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充分利用了环境、心理和自身一切可用的优势(黑色碎片的阴寒、桃木心的纯阳、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那股不惜一切也要带出证据的决绝)。
但林墨也付出了代价。强行催动力量,左肩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内衫,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眼前发黑,呼吸粗重。肋下刚才硬接对方一记变向的刀柄撞击(虽然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也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刚才那声呼哨和打斗的动静,在这死寂的地下和夜里,足以传出很远!
必须立刻离开!
他看也不看地上痛苦**的两人,也顾不上去捡拾那满桌的、足以让常人疯狂的银钱和邪物。他的目光,只在那散落的金银和那紫檀木匣中剩余的两枚碎石片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带不走,也不能带。这些是罪证,是线索,必须留给“后来者”。他此刻的任务,是活着将怀中那些书信账簿带出去,将白云观后山的秘密,以及其中涉及的、更可怕的州府层面的勾结,公之于众,或至少,交到值得信任的人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左肩的剧痛,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冲出石门,踏上那十几级向上的粗糙石阶。
身后,隐约传来刀疤光头挣扎着爬起、以及地上那名守卫微弱**的声音。但他顾不上了。
冲出地面,寒风扑面。空地上,一片死寂。刚才那两个惫懒的看守,此刻正惊恐地缩在亭子角落里,看着从“地下”突然冒出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林墨,如同见了鬼,瑟瑟发抖,连喊叫都忘了。
林墨没理他们。他目光一扫,确认了来时的路径,身形没有丝毫停留,如同夜色中的一道灰色闪电,几个起落,便已没入后山茂密的、漆黑的树林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急促的脚步声、呼喝声,从白云观方向传来。七八个手持刀棍、火把的身影,在一个穿着道袍、但眼神阴鸷的中年道士(并非虚执事)带领下,匆匆赶到“锁云亭”空地。看到地上痛苦**的守卫、敞开的石门、以及空地上那两个吓傻了的看守,那中年道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惊怒交加的光芒。
“废物!一群废物!”他厉声咒骂,一脚踹翻一个看守,“还不快下去看看,少了什么!追!给我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茫茫夜色,山深林密,想要追踪一个如同鬼魅般、且已提前遁走的高手,谈何容易?更别提,林墨在离开时,早已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掌心的感应,刻意抹除、干扰了部分痕迹,并选择了最难以追踪的路径。
白云观后山的秘密,终究是暴露了。虽然最重要的赃物和部分邪物还在,但那批要命的书信账簿,却已落入敌手。可以想见,今夜之后,白云观,乃至其背后牵连的势力,将面临怎样的惊涛骇浪。
林墨在漆黑的林中穿行,身形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摇晃,速度却丝毫未减。他必须尽快赶回城中,回到相对安全的梧桐巷。掌心的黑色碎片传来微弱却持续的警示悸动,提醒他追兵未远,危机未消。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痛苦和虚弱都强行压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将证据交给郑氏,然后……必须立刻做出应对。白云观和“通源典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密室藏赃,银钱无数。今夜之行,虽险死还生,却揭开了这潭浑水之下,更加深邃黑暗的真相。而握在手中的那些书信,便是投向这潭浑水的、第一块,也可能是最致命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