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岸好不容易上了水野彻的车,坐到了后座,他内心哭笑不得,自从给水野雄做助理以来,从来没搞得那么狼狈过,这次是真的费尽了口舌。
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
一扭头就看见了水野彻气定神闲的样子。
“彻少爷,那我闲话少说,直接进入主题了。”
“松本助理尽管说。”
“嗯,其实在来之前,我已经着手准备了一份文件,有关于洋航社团的‘临时社长部’,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人送过来让你过目。大概就是在你成年以前,任何人都无权改变临时领导结构。”
“所以呢?”
“抵押社团终究有些太冒险了,虽然说红穗银行是我们自家的银行,可借的钱终究是要还的……”
“谁说我不还了,连本带利,到期限后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
水野彻平静道。
他没有在瞎扯。
在霓虹的顶级财阀一共就那么几家,近乎垄断了各大领域,控制霓虹百分之四十的财富,而内部架构,自战后改革,从来走的是同一种模式。
如果把财阀比喻成一个巨人,那这个巨人的心脏就是银行。
财阀家用它来联系内部所有企业,既可以低息提供贷款,保护旗下公司正常发展,不受到恶意的商业打击,又在这些企业里有决定性的话语权,甚至控制股份。
红穗银行在水野家就扮演这样的角色,为所有企业泵血。
另外,财阀家有类似于“总部”的组织,一般叫做某商社,比如水野家的商社叫红穗商社。
它是巨人的大脑,负责安排所有的业务关联。
水野雄正是这个红穗商社的理事长。
水野彻向央行抵借款,肯定没有向自家银行去借款好。
他需要一笔家族里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干净钱,尤其是不能被水野舞华知道,所以才找水野雄去借款,另外还能暂时冻结洋航社团两年期限。
一举两得。
最关键的是。
当水野舞华发现社团被冻结了以后,她绝对会以为,这是水野雄的手笔,目的就是防止她从中作祟。
到时候,怎么都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这就是一石三鸟。
水野雄现在肯定察觉到他的用意了,不然也不会让松本助理过来,无论如何,爷爷会陪自己演完这个双簧。
难道水野舞华还敢去质问掌舵人爷爷吗?
一想到这里。
水野彻心中冷笑。
只是他故意拉爷爷下水这个事情,不怎么道德,但是也无所谓了。
反正都是家里的钱,他掏了爷爷的兜,未来又不是不还。
“话是这么说。”松本助理叹了口气。
他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咽在了肚子里。
可水野彻听懂了。
松本助理没说完的剩下半句是“你拿什么还”。
水野彻没有在意这突然的轻视,也合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十六岁的少年,总会被这样看待。
“对了,抵押贷款其实需要一个保证人,我没记错的话?”
“是的,而且越高额,保证人的身份越要重量级。”松本助理点了点头。
继而。
他思索几秒钟,还在想怎么把水野彻劝回去。
忽然松本助理的余光瞥到了一些东西。
他抬起头。
正对上水野彻富有深意的目光,而且在眨着眼睛。
“……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当这个保证人吧?”松本助理吓了一跳。
“有何不可。”
水野彻脸颊上浮现出十分明媚的笑容。
……
不多时。
红穗银行的顶级VIP办公室内。
松本助理完全明白过来了,在那里一声不吭,不停地喝着水。
原来水野雄根本不是让他来把水野彻劝回去的,本质就是让他当这个保证人,不然红穗银行怎么敢给水野彻做这个抵押贷款。
搞了半天。
从他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套了。
恐怕他一个电话现在打到水野雄的书房里,那份还没有正式递交的有关于洋航社团的文件,都已经被撕了,那他刚才说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松本岸归根结底是真正的心腹。
他完美的猜到了那份文件已经成了碎片,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可现在。
松本岸欲哭无泪。
他很想问问理事长大人,这笔钱未来假如真的还不起,那他岂不是要背上一口结结实实的大黑锅。
这爷孙俩倒是默契。
到最后。
受害者居然只有他。
这叫什么事啊……
哗哗哗哗——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内响彻,十几个身穿小西装的银行工作人员,在统计着匹配洋航社团的抵押贷款金额。
这样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数字还没有得出来。
因为这个金额实在是太庞大了。
“今天松本助理帮了我大忙了。”水野彻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朝他竖起大拇指。
“唉……”
松本助理摇了摇头。
后生可畏。
不管今天的结果是怎么样,他是领教到了,水野彻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其实小少爷一直在藏拙。
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我出去抽根烟,你等我一下。”
“出去抽吗?”
松本岸挥了挥手,拉开了vip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比起算这个账,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片刻后。
阳光照耀的银行门口,一身西装的松本助理拾级而下,他朝停驻在不远处的那辆车走了过去,正是拉水野彻前去老宅的那辆。
司机还在等着。
松本助理走过去以后,从兜里拿出香烟,抽出来一根递给了那个司机。
司机吓了一跳,脸颊上露出惶恐的神情。
对于水野家的人来说,大家都知道松本岸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有多重要,理事长为数不多的心腹。
这种人凭什么给个小司机递烟。
犹豫了一下。
司机恭敬的双手接了过来。
“谢谢秘书大人。”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服务裕司社长的?”松本岸点燃了香烟,深深抽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我现在,专门接送舞华小姐,是她的专职司机。”司机小心翼翼道。
“做几年了?”
“七八年了。”
“今天的事情,彻少爷让你拉他去老宅,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没有,我没有任何想法。”
“你也是水野家的人,”松本助理将烟碾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道:“去国外吧,我会让人安排好一切,先送你的家人去,舞华大小姐那边由我来说。”
司机懵了几秒钟。
继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良久,深深朝松本岸鞠了一躬。
“明白了,秘书大人。”
松本岸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作为家臣。
松本岸洞悉一切该处理的事情。
他会拭去所有痕迹,让这件事该有它原本的样子,正如别人所以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