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的"正式上工"从打扫开始。
"空间是空间,外头是外头。"老太太拿着竹扫帚,把偏房堆放的杂物清到院角,"你那五十平米是宝贝,但人不能住在宝贝里。院子要收拾,屋子要通风,井要淘,地要翻——"
"地?"林晚秋挑眉,"您不是说院子里的地我随便种?"
"种是要种,但得先翻。"王婶用扫帚柄敲了敲地面,"这土板结了二十年,不施底肥,种什么死什么。你空间能保鲜,但种子总要先发芽吧?"
林晚秋点头。这是她忽略的细节——空间可以储存,但不能替代种植的过程。她需要外面的土地育苗,需要季节的自然更替,需要……王婶的经验。
"您懂种地?"
"我男人活着的时候,我们在乡下有三亩地。"王婶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之后,地卖了,我进城帮佣。但手艺没丢。"
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指间揉搓:"这土,黏重,偏酸,适合种药材。板蓝根、黄芪、三七都行,但得先晾一晾,掺点河沙。"
林晚秋从空间里取出纸笔——升级后,她可以在空间里存放文具了——记下每一项。王婶看着她凭空变出纸笔,眼皮都没眨一下。三天前的那次"展示",已经奠定了她们之间的信任基础。
"还有件事,"老太太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你那空间,能进人吗?"
"不能。活物进去会窒息。"
"那要是……"王婶斟酌着,"要是有人闯进来,你怎么办?"
林晚秋明白了她的意思。空间是最后的避难所,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她需要外在的防御,需要人脉,需要让"动她"的成本高到无人敢试。
"所以我需要老周。"她说,"黑市的人脉,是第一种防御。药材的流通,是第二种。至于第三种——"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沈家不敢明着动我。"
"什么身份?"
"商人。"林晚秋望向院子角落的荒地,"个体户,药材商,未来的……"她没说完,但王婶懂了。
老太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我侄子老周,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从黑市倒腾三七,想赚够钱金盆洗手,开个正经药铺。"
"后来呢?"
"后来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跑深圳去了。"王婶的笑容里有苦涩,"姑娘,黑市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那两百万,在别人眼里就是块肥肉。"
"所以我只露一部分。"林晚秋说,"明天见老周,我先投二十万,试他的深浅。靠谱,再追加;不靠谱,"她微微一笑,"我也有办法让他吐出来。"
王婶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打了个寒颤。那笑容温和,眼睛却冷,像沈老爷子盘核桃时的神情——秤,在称斤两。
第二天清晨,她们穿过三条巷子,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漆门前。
没有门牌,没有招牌,只有门环上系着的红布条,是黑市通行的暗号。王婶敲了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满是胡茬的脸。
"王婶?这姑娘是……"
"我侄女。"老太太面不改色,"做药材生意的,想见识见识。"
门缝又窄了窄,目光在林晚秋身上打量——藏青外套,黑布鞋,短发,素净的脸。没有首饰,没有妆,像个刚下岗的女工,不像能拿出二十万的老板。
"老周在吗?"王婶问。
"在里头。"门终于开了,"但规矩懂吧?货不过手,钱不过账,出了这门,不认人。"
"懂。"林晚秋说。
院子比王婶的还小,四面围了高墙,阳光都照不进来。正屋里坐着三四个人,烟雾缭绕,正在打扑克。林晚秋认出其中一张脸——前世在报纸上见过,2003年非典时期的"板蓝根大王",发国难财被判了十年。现在他还年轻,三十出头,叼着烟,眼神警觉。
"老周,"王婶招呼,"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姑娘。"
老周放下牌,打量林晚秋。他的目光和沈知远不同,没有感情,只有计算——计算她的价值,计算她的风险,计算能从她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听说你想囤板蓝根?"他开门见山,"那东西太常见,没人囤。你要多少?"
"十吨。"林晚秋说,"但我要看货。今年的新货,不要陈货;根粗叶肥,不要边角料;晒干,不要烘干——烘干的药效差三成。"
老周的眼皮跳了跳。这些细节,不是外行能知道的。
"姑娘懂药材?"
"略懂。"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用空间能力,而是从外套内袋,"您看看这个。"
那是她从前世日记里抄下的药方,1998年洪灾后的防疫方子,江城中医院的内部资料。老周接过纸,越看眼睛瞪得越大——七味药材,三味主药,剂量精确到钱,还有配伍禁忌。
"这、这是……"
"明年的方子。"林晚秋收回纸,"老周,我不是来倒买倒卖的。我是来合作的。你帮我收好货,我保你三年后开正经药铺。这二十万是定金,"她从包里取出存折——昨天分散存入的四个账户之一,"货齐之后,再付八十万。"
老周的手在抖。一百万,在黑市是天文数字。但更让他心动的,是那张方子——如果明年真的有大疫,这方子就是印钞机。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林晚秋从空间里取出一本册子——今天第一次使用,升级后的额度充裕——"1994年药材价格走势,我整理的。你可以核对,准确率九成以上。"
册子凭空出现,老周倒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板凳。屋里打扑克的人都停了,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神、神神鬼鬼……"老周的声音发颤。
"是本事。"林晚秋面不改色,"王婶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合作,这本事为你所用;不合作——"她微微一笑,"这本事也能让你忘了今天的事。"
空气凝固了。
王婶上前一步,挡在林晚秋身前:"老周,我侄子的债,我还了一半。剩下一半,这姑娘能帮你还清。但你得认,她是你老板,不是我侄女。"
老周看看王婶,又看看林晚秋,最后落在那本凭空出现的册子上。他想起深圳的血汗工厂,想起跑路时扔下的老婆孩子,想起自己发誓要"金盆洗手"却越陷越深的这些年。
"……老板。"他低下头,"十吨板蓝根,一个月内到货。但有个条件——"
"你说。"
"那张方子,"他指着林晚秋手里的纸,"我要知道全部。不是这一张,是……"他斟酌着,"是你知道的所有。"
林晚秋笑了。鱼上钩了。
"三年。"她说,"三年内,我让你成为江城最大的药材商。但你要记住——"她收起册子,让它消失在空气中,"我的秘密,是你的命。泄露一个字,这本事就会让你……消失。"
她没有说"死",但老周听懂了。黑市的人,最懂这种话里的分量。
离开黑市时,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王婶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林晚秋跟在后面,感应着空间里的册子——今天用了两次,还剩三次。升级后的额度,让她有了更多腾挪的余地。
"姑娘,"王婶突然停下,"你刚才那手,太险了。"
"我知道。"
"黑市那种地方,露财露色都是死。你露的是……"老太太找不到词,"是妖法。"
"不是妖法。"林晚秋说,"是本事,也是把柄。老周现在握着我的把柄,就不敢轻易背叛我。这是博弈,王婶。我要让他怕,也要让他贪,怕和贪平衡了,才能长久。"
王婶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比你母亲……比我想象的,都厉害得多。"
又是母亲。林晚秋想追问,但巷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
"林小姐,"男人的声音低沉,"谈判顺利吗?"
林晚秋浑身僵硬。这声音,这语气,这居高临下的姿态——顾景行。前世调查她背景的人,今生提前出现的棋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我有我的渠道。"他推开车门,走出来。黑色风衣,灰色围巾,和饭店那夜一样的装扮。但此刻阳光正好,她能看清他的眼睛——琥珀色,像某种兽类,温和里藏着审视。
"顾先生,"她后退一步,"我们好像没有约。"
"现在有了。"他递过一张名片,烫金字体,"顾氏集团,战略投资部。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巷子,"关于你刚刚买下的十吨板蓝根。"
林晚秋的手指收紧。他知道。他才到,就知道她买了什么、买了多少。这种情报能力,这种掌控感,让她想起沈老爷子——但比老爷子更年轻,更直接,更……危险。
"我不和陌生人谈生意。"
"那就谈点别的。"顾景行微微一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比如,你母亲苏梅,和我母亲顾婉清,三十年前的约定。"
林晚秋的呼吸停滞了。
"明天下午三点,"他转身走向车门,"江城饭店,二楼雅间。我等你——"他回头,琥珀色的眼睛锁住她,"或者,我可以去你的小院拜访。王婶的侄子老周,现在替我做事了。"
奥迪驶离,扬起一片尘土。
林晚秋站在原地,名片在手中攥得变形。太多谜团,像突然收紧的网——母亲的名字,三十年前的约定,老周的背叛,还有这个男人的……一切。
"姑娘,"王婶的声音发颤,"这、这人是谁?"
"顾景行。"她说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块冰,"沈知远查我,他也在查。但沈知远查的是我的现在,他查的是……"她顿了顿,"我的过去,和我母亲的过去。"
她望向奥迪消失的方向,想起老爷子那句未说完的话:"1965年,江城下大雪……"
大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