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野实打实在家瘫了两天。
前两天连起身喝水都觉得费力气,浑身骨头像是被泡软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彻底把“摆烂”贯彻到底。直到第三天清晨,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睁着眼睛盯着那片光亮,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省文旅接连不断发来的登山邀约。
泰山、华山、黄山、张家界、峨眉山、庐山、雁荡山……一座座盛名在外的名山,挨个在她脑海里排队晃悠,个个都透着“快来爬我”的邀请感。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又烦躁地翻回来,躺得四肢发僵,反倒比干活还要累,心底莫名冒出来一股想出门动一动的念头。
田恬在厨房熬着清香的小米粥,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米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听见卧室里传来翻身的动静,她擦着手探出头,眉眼温软:“醒了?粥快熬好了。”
“嗯。”俞清野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慢悠悠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一脸刚从慵懒里挣脱的模样。
“今天打算干嘛?还在家躺着呀?”田恬随口问道,在她印象里,俞清野这两天算是躺到位了。
俞清野抬眼,语气平淡却干脆:“去爬山。”
“爬山?”田恬瞬间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忍不住追问,“你不是前两天还说,多走两步都嫌累,压根爬不动吗?”
“躺够了,浑身都不得劲,总得动一动。”俞清野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憋了两天的懒散劲儿散了些许。
田恬还是不放心,上前两步看着她:“你确定能行?可别爬到一半反悔。”
俞清野歪着头想了想,诚实摇头:“不确定,但总得试试。总不能一直躺着,人都要躺废了。”
田恬被她这直白又随性的样子逗笑,无奈又纵容:“行,那你打算去哪座山?那么多地方呢。”
“华山。”俞清野想都没想,语气笃定,“离得最近,先捡近的来,远的那些往后排,一步一步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田恬下意识问道,她放心不下俞清野一个人出门。
俞清野当即点头,顺手安排得明明白白:“去,都去。分工明确点,你负责在路上照顾我饮食,熬粥备吃的;诗语负责喝咖啡,清闲跟着;我负责专心爬山,各司其职,完美。”
这番歪理刚说完,田恬直接笑出了声,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话音刚落,沈诗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从书房慢悠悠走出来,斜靠在门框上,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淡淡开口:“我不爬山,我坐缆车。”
“行。”俞清野半点不勉强,爽快答应,“你坐缆车直接上山顶,在峰顶等我,我慢慢爬上去找你。”
沈诗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清冷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好。”
简单敲定行程,俞清野摸过手机,随手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她提前找的华山风景图,刀削般的险峰直插云霄,翻涌的云海缠绕山间,壮阔又险峻。配文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躺了两天,彻底躺够了,决定动一动,先去华山,走起!
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就炸了,秒回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走起走起!坐等俞姐爬华山!”
“俞姐你前几天不是还说爬不动山吗?这么快就满血复活了?”
“俞姐的动和不动反差也太大了!不动能躺两天不起身,一动直接冲华山,绝了!”
“蹲一个登山直播,想看俞姐爬险峰!”
俞清野刷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的慵懒消散了不少。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收拾登山的行李,动作慢悠悠的,却格外有条理。两件透气的纯棉T恤,一条轻便的运动短裤,一件防晒衣,一顶遮阳棒球帽,都是极简的登山装备。末了,她还不忘往包里塞东西:一盒小曼同学的牛奶,两包酥脆的薯片,三包解馋的辣条,还有一大袋饱腹的坚果。
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与其说是登山装备,倒不如说是野餐行囊,田恬站在一旁,忍不住扶额吐槽:“你这是去爬山,还是去山顶野餐啊?带这么多吃的。”
“都是,一边爬山,顺便在山顶野餐。”俞清野理直气壮地合上行李箱,半点不觉得不妥。
“华山山上到处都有卖吃的喝的,不用带这么多,背着还累。”田恬好心提醒。
俞清野低头检查着行李,语气轻淡却认真:“山上是有,但不知道合不合胃口,万一不好吃,我总得有备用的。我以前饿过肚子,知道那种饥肠辘辘的滋味太难受,所以不管去哪,都习惯多备点吃的,心里踏实。”
田恬看着她,心里微微动容,也不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你啊,总是把自己照顾得格外仔细。”
收拾妥当,三人简单吃了早餐,便动身赶往高铁站。
高铁平稳行驶在轨道上,俞清野靠着车窗,微微闭着眼睛养神。田恬坐在她身旁,时不时帮她整理一下散落的头发,沈诗语坐在过道一侧,安静地喝着咖啡,翻看着手里的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钢筋水泥的城市楼宇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再往后,连绵起伏的青山映入眼帘,郁郁葱葱的,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俞清野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青山,眼神平静。看了片刻,又重新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清闲。
没过多久,田恬刷着手机,突然开口:“华山文旅的人说,他们已经在高铁站等着了,还特意给你准备了缆车,说怕你爬山太累,让你直接坐缆车上山。”
俞清野依旧闭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们特意安排的专属缆车,不用挤,直接就能上。”田恬补充道。
闻言,俞清野瞬间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缆车?不是说好去爬山的吗?”
“是爬山啊,怕你体力不支,坐缆车能轻松点。”田恬解释道。
俞清野琢磨了两秒,一本正经地说道:“那行,他们爬,我坐缆车,咱们各玩各的。”
田恬被她逗笑,无奈道:“你是专程来爬山的,不是专程来坐缆车的,怎么还偷懒呢。”
“坐缆车也是爬山的一种,只不过是坐着爬,省力又省心。”俞清野振振有词,半点不觉得自己偷懒。
田恬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时,沈诗语放下手里的书,悠悠开口,语气清冷却精准:“她想怎么爬都行,坐着爬、躺着爬都可以,反正只要能到山顶,就算完成任务。”
俞清野立刻点头附和,一脸认同:“没错,不管用什么方式,到山顶就行,结果最重要。”
一路说说笑笑,高铁很快抵达华山站。
俞清野跟着两人走下高铁,刚踏上站台,便忍不住仰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华山矗立在天地间,山体是冷峻的白灰色,岩壁陡峭如刀削斧劈,笔直地直冲云霄,自带一种雄浑险峻的气势,看着就让人心生震撼。
“真高啊。”俞清野轻声感慨,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
“嗯,华山以险闻名,果然名不虚传。”田恬也抬头望着,忍不住附和。
沈诗语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情绪,安静地站在一旁,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壮阔的山峦。
出站口,一个穿着白衬衫、佩戴着工作牌的年轻男人,举着写有“俞清野老师”的牌子,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俞清野三人,他立刻快步迎上来,态度热情又恭敬:“俞老师您好,我是华山文旅的小张,欢迎您来华山,我们的车就在外面,直接送各位去山脚下。”
俞清野微微点头,礼貌回应:“辛苦你了,谢谢。”
坐上前往山脚的车,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行驶,华山离得越来越近,那险峻的气势也愈发逼人,连山间的草木都看得愈发清晰。小张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介绍华山的景点,末了问道:“俞老师,咱们今天打算爬哪条线路?”
俞清野一脸坦然,没有丝毫犹豫:“都有哪几条线?哪条最不累,就选哪条。”
小张被她的直白逗笑,耐心讲解:“有西线和北线,两条线都有缆车,西线缆车能直接抵达西峰,下了缆车只需要走一小段平路,就能到山顶,是最轻松的;还有徒步登山线,全程都是石阶,比较耗费体力。”
“那就选西线,坐缆车。”俞清野当即敲定,半点不纠结。
田恬转头看着她,忍不住打趣:“你真不走徒步线啊?专程来爬山,结果直接坐缆车,哪有登山的乐趣。”
“不走,太累了,没必要跟自己较劲。”俞清野摇头,主打一个随性自在,“坐缆车看山景,也是登山的一种,轻松还能看全景,多好。”
田恬彻底无语,笑着摇了摇头。沈诗语在一旁淡淡开口,帮俞清野解围:“她坐缆车,工作人员可以去爬徒步线,她在山顶等着就行。”
田恬转头看向沈诗语:“那你呢?你也坐缆车?”
“嗯,我也坐。”沈诗语语气平静,懒懒散散的样子和俞清野如出一辙。
田恬看着眼前这两个默契偷懒的人,无奈叹气:“你们俩啊,真是一个比一个懒,谁也别说谁。”
俞清野一脸坦然地点头,甚至笑着道谢:“谢谢夸奖。”
车子很快抵达华山脚下,俞清野下车站定,再次仰头望向眼前的山峦。陡峭的石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灰白色的岩壁上嵌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缝,山间云雾缭绕,更显险峻。她看了片刻,转头看向小张:“缆车入口在哪?”
小张伸手指向不远处:“就在那边,不过现在是旅游旺季,坐缆车的游客比较多,需要排队。”
俞清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缆车入口处,排队的人群弯弯曲曲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喧闹的人声混着燥热的空气,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累。
她沉默了几秒,皱了皱眉:“这么多人?排队大概要多久?”
“保守估计,至少要排一个小时。”小张如实回答。
俞清野站在原地,琢磨起来:坐着排队,腿会麻;站着排队,脚会酸,不管怎么排都难受,白白浪费一个小时,反倒比爬山还要累。想通这一点,她当即改了主意,眼神坚定:“不坐缆车了,爬,徒步爬。”
田恬瞬间愣住,满脸惊讶:“你刚才不是还说累,不肯爬徒步线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排队比爬山还累,与其耗在原地干等,不如慢慢往上爬,还能一路看风景,不浪费时间。”俞清野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接过小张递来的登山杖,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
田恬看着她这副说到做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那咱们就爬,我陪你一起。”
“终于舍得亲自爬了,这才算是来登华山。”
俞清野拄着登山杖,抬头望了一眼蜿蜒向上的石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爬,不排队了,走着。”
真正开始登山,俞清野才体会到华山的险。
石阶又窄又陡,紧紧贴着山体修建,两旁立着冰冷的铁链,铁链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同心锁,承载着无数人的祝福,锁身被风吹日晒得泛着锈迹,却依旧密密麻麻,成了山间一道独特的风景。她没有急于求成,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脚步缓慢却坚定。
田恬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沈诗语不紧不慢地走在田恬身侧,姿态从容;小张则跟在最后,举着手机全程跟拍,记录着俞清野登山的全过程。
走一百级石阶,她停下来,扶着铁链轻轻喘气,脸色依旧平静:“还好,不算累。”
走两百级石阶,她再次停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深呼吸几口:“还行,能坚持。”
走到三百级,双腿开始泛起淡淡的酸意,她揉了揉小腿,轻声嘀咕:“腿有点酸了。”
四百级,腰腹传来隐隐的酸痛,她靠着铁链歇息,看着山间吹过的清风,眼神舒缓:“腰有点疼。”
五百级,她找了个宽敞的石阶角落,靠着冰凉的铁链,望向远处的风景。连绵的群山在眼底铺展,轻薄的云雾缠绕在山腰,随风缓缓飘动,天地壮阔,风景绝美。
“好看。”俞清野由衷感叹,眼底满是惊艳,刚才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田恬站在她身旁,望着眼前的云海青山,也忍不住点头:“嗯,真的好看,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既然好看,那就值得爬。”俞清野笑了笑,歇了片刻,再次拄起登山杖,继续往上走。
六百级、七百级、八百级……
越往上,山间的风越清凉,景色也越壮阔。走到八百级时,俞清野彻底走累了,直接坐在石阶上,从包里拿出那盒牛奶,插好吸管慢慢喝着,补充体力。田恬也坐下歇息,喝着温水缓气;沈诗语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手里的咖啡还剩小半杯;小张蹲在对面,举着手机对着俞清野。
俞清野看着镜头,语气自然地跟网友互动:“家人们,已经爬到八百级了,腿酸腰疼,但是抬头就能看到这么好看的风景,真的特别值得。”
喝完牛奶,她把空盒子仔细塞进包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继续朝着山顶进发。
九百级、一千级……
终于,她走到了一处宽敞的观景平台,平台上摆着石桌石凳,还有售卖零食饮水的小摊,不少游客在这里歇息。俞清野直接坐在石凳上,靠着身后的石柱,闭着眼睛调整呼吸,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轻松。
田恬坐在她身边,大口喘着气,累得不想说话;沈诗语手里的咖啡已经喝完,安静地站在一旁吹着山风;小张连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俞老师,喝口水歇歇,您太厉害了。”
俞清野接过水,抿了几口,缓过劲来问道:“还有多远到西峰?”
“不远了,再走五百级石阶,就到峰顶了。”小张笑着回应。
“行,继续。”俞清野没有丝毫拖沓,稍作歇息便再次起身,拄着登山杖,朝着最后的路程进发。
一千一百级、一千二百级、一千三百级……
当她终于踏上西峰峰顶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与云海的湿润,瞬间吹散了满身的疲惫。
她快步走到峰顶的栏杆边,张开双臂,闭上双眼。
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白茫茫一片,像蓬松柔软的棉花糖,将连绵的群山包裹其中,只露出些许峰尖,宛若仙境。呼啸的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带着大自然的壮阔与温柔,天地辽阔,万物尽收眼底,心底所有的懒散、烦闷与杂念,都在这一刻被风吹得烟消云散。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华山的壮阔与风的温柔,久久没有说话。
田恬站在她身旁,望着眼前绝美的云海山峦,满眼都是震撼;沈诗语站在后方,摘下墨镜,清冷的眼底也泛起一丝波澜;小张举着手机,全程记录下这壮阔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俞清野缓缓睁开眼,放下双臂,转过身,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语气轻松:“到了。”
“嗯,终于到山顶了,这风景也太绝了!”田恬满脸激动,由衷地说道。
“不累。”俞清野活动了一下脖颈,笑着说道,刚才的腰酸腿疼,在看到这般美景后,全都烟消云散。
“真不累啦?”田恬打趣道。
“不累了,特别值得。”俞清野重重点头,眼神透亮。
她拿起手机,对着脚下的云海拍了一张照片,随即发了动态。配图是漫无边际的雪白云海,蓬松绵软,宛若人间仙境。配文依旧简洁:华山,到了。爬了一千三百级,腿不酸了,腰不疼了,风景绝佳,一切值得。
这条动态刚发出,评论区再次瞬间沸腾,满是惊叹与夸赞。
“我俞姐真的爬完了一千三百级!太牛了!”
“全程看着直播,喝着奶、吃着辣条爬华山,也就俞清野能这么随性了!”
“她说值得,那就一定是值得!这云海风景也太美了!”
“从躺平摆烂到勇攀华山,俞姐永远让人意外!”
俞清野刷着评论,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随手放下手机,再次望向远方的群山。风很大,云很白,山很壮阔,心底满是舒坦。
华山,算是彻底爬完了。
她望着远方,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站——黄山。
随即,她便在心里打定主意:黄山有索道,下次直接坐索道,再也不这么费劲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