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兄台贵姓?”郑熊拱手客气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抬手一拱,嗓子扯得老长,声线拉得洪亮又夸张,“李巴霸是也!”
你爸爸?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故意取笑自己吗?
郑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时竟接不上话,只觉得一股无语劲直往上涌。
李巴霸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知道郑熊在疑惑什么。
“是李世民的李,巴掌的巴,霸道的霸。”
郑熊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是自己的名字,语气顿时带上了一丝歉意。
“抱歉,李兄,郑某愚钝,还请见谅!”他转念一想,脑海里闪过那个一直压着的疑惑,“不知李兄有事相求,为何不亲自来找我?”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他太想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实不相瞒,郑兄,我们坐下慢慢聊。”李巴霸客气地引着郑熊走到桌前落座。
李巴霸搬来两坛酒,拍开泥封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随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包间内无人、门外也没有偷听的动静,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其实我不亲自去找你,全和我的身份有关,”他又端起碗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语气沉了下去,“我原本是这集市里弟子帮的老大,但后来……”
郑熊听得出来,这人曾是这一片的帮派头子,见他神色落寞、欲言又止,便没有追问下去——毕竟二人素不相识,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问得太多,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后来啊,某一天,我不太记得是哪一天了,”他眼神涣散,喉头微微哽咽,摆了摆手,“唉,不提了,反正总归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又从头开始了。”
郑熊依旧面无表情,只静静听着,像在听一位萍水相逢的老者讲过往的人生际遇。
“李兄,”郑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还请你直说此次唤我前来的目的,我们长话短说。”
他并不是不愿意听,只是深知江湖事,多听一句便多沾一分因果,沾染别人的红尘恩怨,无异于插手他人的道途。
李巴霸又端起碗畅饮了一大口,抬手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那行,还是郑兄爽快,我直说——在集市北路的尽头,有一座大型矿场,我要你前去把它捣毁!”
郑熊听得当场愣住了,大型矿场?捣毁?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他知道李巴霸肯定还有话没说清楚,当即语气凝重地开口:
“李兄,还请细说分明。”
李巴霸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郑熊这份沉稳的反应很是认可。
“嗯,我这里有几张敛息符,还有一件杀人利器,”李巴霸转身背对着郑熊,手往贴身的裤腰暗袋里摸索了好一阵,“拿着,这可都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郑熊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倒不是嫌弃,而是他压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门道。他踏入仙途不过几日,对于这些符箓、阵法之类的东西,完全是一窍不通。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李巴霸挠了挠头,灵光一闪,这才想起郑熊的情况。
“哦,忘了和你说了,这敛息符,能让你隐身于无形之中,”他双指并拢,指尖灵气微微溢出,整个人竟在郑熊眼前瞬间隐去了身形,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看到没?这就是敛息符的本事,敛形于尘土之中,化息于无形之内,炼气境修士使用,足有三十息的时效。”
郑熊心里猛地一惊,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等奇物。他想起自己未修行时做熊人的苦日子,才惊觉修行者随手一件法宝,便是凡人望尘莫及的机缘。
三十息刚过,李巴霸的身形从头部到脚部,缓缓在他面前显现出来。
郑熊双手接过敛息符,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紧紧攥在手心,细细感受着符纸上缓缓溢出的丝丝灵气。
“多谢李兄,不知还有什么杀人利器?”郑熊小心翼翼地把敛息符揣进怀里,抬头问道。
“必须有!这件宝物,可是我从青洲北守镇台的金丹期大修士手中,亲自求来的……”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扯开前襟,从贴身的内袋里翻出一张深青色的符箓。
“——此乃,地!气!符!”
地气符?郑熊从没听过这东西,只从字面意思上猜测,大抵是能引发地震、撼动山石的法宝。
“这宝贝,危机时刻你把它紧贴在胸口,催动灵力,就能引动山崩地裂的威势!”李巴霸双手捏着符箓的边角,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生怕稍一用力就弄坏了这宝贝。
郑熊双手接过,入手冰凉轻薄,宛若一张蝉翼薄纸,指尖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磅礴厚重的力道顺着符纸源源不断地传来。
这等至宝,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今日得见,当真如乡野村夫登高初见天地辽阔,心神震荡不已。
“李兄放心,郑某定不负嘱托。”郑熊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大步离去。一开始,他只以为李巴霸顶多是个集市里的地头蛇,直到他拿出这张地气符,又报出了宝物的来源,他才敢肯定——
这人绝不是王奎那等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
“嗯,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李巴霸有些意外,眼下正是月黑风高的夜晚,本就是行事的好时机,可郑熊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直接动身,这份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郑熊的身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怀里的地气符时不时闪过点点细碎的灵光。
……
集市北路,矿洞入口。
郑熊赶了几里路,终于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足有半座山大小的矿洞入口,四周岗哨、围栏一应俱全,还有手持火把的巡逻弟子来回走动,火光把洞口照得亮如白昼。
“这……恐怕有点难办。”郑熊眼神一凝,只见两名巡逻弟子和两个衣着破烂的杂役弟子凑在一起,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继续巡逻去了。
郑熊心里一动,机会来了。这两个衣着破烂的,不是矿上的杂役就是被抓来的苦工,修为低微,自己随手就能制住。可他转念又压下了心思,一旦动静闹大,必然会惊动矿上的守卫,必须小心行事,绝不能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杂役捂着肚子,急匆匆地朝着不远处的茅房跑去,另一个则若无其事地守在矿洞门口。
郑熊知道,最好的机会来了。他立刻掏出敛息符,脑海中闪过李巴霸刚才催动符箓的手法,依葫芦画瓢捏了个诀,低喝一声:“敛息符,开!”
电光石火间,郑熊低头便看见自己的四肢、躯干渐渐和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心里不禁一阵狂喜。可他一想起符箓只有三十息的时效,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脚下发力,朝着矿洞门口的杂役冲了过去。
他刚冲到那留守杂役的身后,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喂!兄弟,我忘带草纸了,快拿点过来!”
那杂役闻声刚要抬脚往茅房走,就在这时——
“嘭!”
郑熊抬手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上,那杂役只闷哼了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郑熊顺势伸手捂住他的嘴,确认他彻底昏死过去才松开手,随即扛起人走到茅房门口,用力将人抵在门上,把茅房的门死死堵死。
此时,恰好三十息时效已过,郑熊的身形在夜色里重新显现出来。
茅房里的人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隔着门尖叫起来:“大侠饶命!我只不过是个苦命的杂役弟子,不要杀我们!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话!”
郑熊听着他的哭喊,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往矿洞入口走去。他本就没打算杀人,杀生不仅是他自己的道德底线,更是当年救他的老郎中反复叮嘱的戒律。
可他刚抬脚要踏入矿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响划破了整个夜色:
“来人啊!有人闯矿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