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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5章 还是有点用处的

    以楚玖对沈清影的了解,二千五百两并不会让她放过自己。

    这三年来,沈清影享受并习惯了将她踩在脚底的日子。

    无论何事都想压她一头的人,又是个天天闲得没事干的人,怎会让她顺顺利利嫁到裴府呢?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打起精神来。

    楚玖处处谨慎,事事小心,凡事做决定时都会三思而后行。

    好在聚福轩这里确实是个清净之地。

    不仅可以避开沈清影,就连燕珩除了偶尔来给国公夫人请安外,也甚少踏足此处。

    楚玖也不用准备什么嫁妆,就连喜服也是裴既白那边给筹办。

    每日,她只需陪着国公夫人聊天、品茶、逗鸟,或者跟着李嬷嬷做些女红。

    日子过得清闲惬意,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家还在的时候。

    只是想到那两千五百两,楚玖就肉疼心疼,也替裴既白亏得慌。

    虽说跟自己的未婚夫君没必要计较这些,可楚玖却心怀愧疚,认为裴既白是因为自己花了冤枉钱。

    闲下来的日子多了,楚玖打算再画两幅丹青,到时将挂卖掉的银子还给裴既白。

    如此,这身便算她自己赎的,到时也能心安理得嫁入裴家。

    毕竟没有亏欠,才没有愧疚。

    只是笔尖悬在纸上,楚玖的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迟迟下不了笔。

    本想从她与燕玦的过往里找找感觉,可豆蔻年华的纯纯情意,实在难以让她联想到情欲交纵的画面。

    勉强画了几笔艳而不俗的东西,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又俗又淫!

    抓皱的宣纸扔了一团又一团,最后连紫毫笔也丢到了一旁。

    心烦气躁地卧在美人榻上,楚玖目光放空地发起呆来。

    画什么好呢?

    画什么才会艳而不俗呢?

    夏初时节,清风携着花香吹入屋中,绕过屏风,卷得床榻那边的纱幔飘得如烟似雾。

    楚玖的视线被引了过去,继续盯着那纱幔发呆。

    只是盯着盯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是她被燕珩强行拉上马车,去给沈清影买茶糕的那日。

    马车缓缓前行,偶有风拂过,车帘也是被吹得这般卷起纷飞的。

    而车里,她被燕珩按坐在那双长腿上,被他抱、被他亲......

    思及至此,灵光乍现,楚玖腾地坐起身来。

    来感觉了!

    脑子里有画面了!

    宣纸铺开,紫毫笔捡起,墨色线条便在笔尖下如游蛇一般,丝滑流畅地呈现在纸上。

    商铺鳞次栉比的街市上,楼阁相望,幌旗如林,行人们熙熙攘攘,车马辚辚而过。

    街边小贩忙着陈列果蔬糕点,卖花女则提篮穿行在人群之间叫卖。

    酒肆门前,醉客倚栏高谈,胡同巷内孩童追逐嬉闹......

    那是她当时在车内听到的人间烟火。

    而这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她的笔下幻化成水墨风景。

    唯有那帷帘被风吹起的车内,成了水墨陪衬的丹青之色。

    那是三青、是胭脂、是藤黄、是朱砂......

    它们共同点染出车内的缱绻与香艳。

    女子面颊上扬,朱唇轻启,香肩微露,而身着官袍的男子则埋头在她胸间,挡住了那片欺霜赛雪。

    千两银子,就这么一气呵成。

    楚玖甚为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画作,唏嘘燕珩这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而画中的男女也因灵感来源,有了真实又生动的面孔。

    一个是她,一个是燕珩,在她在脑海里延续起活色生香的情景,让那画面好像动了起来......

    疯了吧?!

    楚玖抖了个激灵。

    她晃了晃头,晃散了那不该有的画面。

    可想归想,画归画,因在教坊司的初次不适和遭遇,让她多少有些排斥男女情事。

    殴打、撕扯、奸笑、辱骂、剧痛......

    那应该是她一辈子都抹除不掉的记忆。

    坐在那幅丹青前,楚玖开始焦虑成亲后的事。

    谁能信,一个靠香艳画作赚银子的人,却害怕做香艳之事。

    但一个人阴暗残暴,不代表所有男子都如此,不然怎会有那么多男男女女爱死爱活的。

    楚玖默默宽慰、鼓励着自己。

    寻了个由头,她离府来了无忧书斋。

    书斋掌柜看了画后,简直是赞不绝口。

    不仅说京城里许多贵人们在求泼墨先生的画,还断言此丹青一出定能卖上好价钱。

    能卖出好价钱自然是好。

    但楚玖不放心地同掌柜叮嘱了一句。

    “上次我家公子已专门给裴大当家的画了一幅,此幅丹青,就别再卖给他了。”

    楚玖就是财神爷,现在她说什么是什么,掌柜的点头点得勤快。

    “姑娘放心吧,等挂卖时,在下就立个规矩,凡是买过泼墨先生画作之人,再不售卖。”

    小心翼翼将那幅丹青卷起,书斋掌柜问起了国公府的事。

    “听闻,泼墨先生想帮的那位楚姑娘,已经与裴大当家的订了亲事。”

    楚玖起身去挑话本子,语气自然地同书斋掌柜闲聊着。

    “是啊,楚姑娘有了好归宿,我家公子也算是安心了。”

    “但当年欠楚姑娘的人情,怕是要以后寻机再还了。”

    书斋掌柜的笑吟吟地溜须拍马。

    “泼墨先生不仅丹青绝妙,这为人处世、品性心地,更是令人由衷钦佩啊。”

    **

    是日,裴既白来国公府接楚玖,欲要带她去选些金玉首饰,顺便一起游湖吃茶。

    一起逛到傍晚时分,马车将两人拉到了明月湖畔的望月楼。

    这是京城最大也最有名气的酒楼,楚玖以前跟父母、兄长,时常来这里吃酒。

    望月楼之所以生意兴隆,除了几道名菜和佳酿外,便是每隔几日一次的文墨挂卖。

    而楚玖的那几幅丹青,就是在此处卖到上千两的。

    前两日她刚送到无忧书斋的那幅,十有八九也是今夜挂卖。

    给沈清影当丫鬟时,她没有机会来瞧上一眼,今日倒是可以目睹一次,来弥补之前的遗憾。

    望月楼是中空的。

    从二楼到三楼,周圈都是一间间的雅阁,坐在雅阁窗旁,便可看到一楼正堂处独立出来的高台。

    一幅幅文墨书画就挂在那里,供人远远赏评。

    “楚姑娘可知泼墨先生?”

    裴既白说起话来总是斯斯文文的,嗓音清润温和,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有所耳闻,我还听说,裴公子曾花千两银子买过泼墨先生的画。”楚玖道。

    裴既白点了点头,扶起宽大的衣袖,夹了块蹄花到楚玖的菜碟里。

    她颔首清甜地道了声谢,目光却在无意之间落在裴既白右臂的疤痕上。

    “确有此事......”

    一说起泼墨先生的丹青,裴既白便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他从《赏春宴》说到《春闺图》,滔滔不绝,句句都是夸赞之词。

    “真希望有机会能见上泼墨先生一面,只是听闻他是世家公子,低调得很,不愿显露身份。”

    一听到有关泼墨先生身份的字眼,楚玖总是会变得很敏感、警惕。

    游移的神识归位,楚玖抬眸看向裴既白,好声劝道:“公子欣赏的是画,又不是人......”

    话说到一半,极其嘹亮的一嗓子突然从门口传来。

    “呦!这不是裴大当家的嘛?”

    黄达站在门外,一把破扇子打开折上,折上打开着。

    “抢我好事,今日在此遇见,裴大当家的是不是得请顿酒喝啊?”

    裴既白象征性看了眼楚玖,转头客气拒绝黄达。

    “改日定邀请黄达兄同游归澜园,今日楚姑娘在场,恐有不便,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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