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咱们就这么定了。截止到明天下班,所有材料汇总到我这里。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遇到搞不定的,我来协调。”
“时间确实紧,任务重,辛苦大家加个班,这几天的餐费、打车费,实报实销,走科里经费。大家辛苦了。”
秦烈一锤定音。
第一次科室会圆满结束。
四个人立刻回办公室各司其职。
梁弼辰没有工作任务,他一直没敢吱声。
等那四个人都出去了,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崇拜地看着秦烈。
“科长,这也太牛了吧?”
秦烈笑了笑,不以为然。
“梁哥,稿子最后再校对一遍,重点看数据、人名、单位名称有没有错。弄完了直接给林市长办公室送去,请她终审。”
“可是,秘书长那边还没反馈意见……”
“没事,你先请示秘书长,然后我来协调。”
梁弼辰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烈继续看那堆还没看完的材料。
刚才,他对那四个人只能算是镇压,不是收服。
对他们工作的了解,来源于周朋和梁弼辰,以及桌上这堆材料。
让他们服,光靠一次露肌肉是不够的,得让他们看到跟着自己干能吃到肉,阳奉阴违只会喝西北风。
但至少,今天这第一步迈得不错,感觉良好。
“秦科长真是好手段啊,几个老科员被你三言两语就安排明白了。”
一直生闷气的孟庆友终于说话了。
秦烈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人。
孟庆友表情像是在跟秦烈示好,提点他工作,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刘成那个人我是了解的,别看他嘴上答应得痛快,活儿干不干得完就另说了。发改委是大单位,曹安平那个老狐狸,连胡秘书长都未必支使得动,你觉得你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孟庆友洋洋得意,一副老资格派头。
秦烈头都没有抬,继续翻着手中的文件,语气淡淡的。
“孟副科长,你手头那个招商大会的活动方案,商务局那边流程确认得怎么样了?周五就要开会了,可别出岔子。”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副”字实在扎心。
孟庆友原本难看的脸,已经难看死了。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副”字。
在综合一科干了八年副科长,熬走了两任科长,本以为这次终于轮到自己了,结果被秦烈空降截胡。
现在秦烈故意把“副”字拎出来,就像在拿刀不仅戳他肺管子,还使劲搅动了好几下。
“这个不劳秦科长操心。”
孟庆友笑容消失,声音冷了下来。
“我跟胡秘书长配合多年,从没出过岔子。”
“那就好。”秦烈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孟副科长经验丰富,这方面我得多跟你学习。不过,我建议你周四还是提前去现场看看,预演一下,核对流程,检查细节,做好预案。”
又是“副”字。
孟庆友握紧了拳头。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继续低头看文件。
他知道孟庆友在等着看笑话。
等着刘成的材料拿不到,等着江崇礼撂挑子,等着叶知年那边出幺蛾子,然后跑过来冷嘲热讽,秦科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秦烈不急。
好戏还在后头。
过了一会儿,刘成第一个来汇报,表情有些奇怪。
孟庆友嘿嘿一笑,抢先问道:
“怎么这副表情,发改那边不配合你?遇到挫折了?”
刘成摇摇头,看向秦烈,语气有些迟疑。
“秦科长,发改委那边的材料没问题。”
“那你这是怎么了?”孟庆友语气不快。
刘成有些怀疑,有些惊讶,他说:
“曹主任说,材料他让人整理好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要亲自送过来。”
什么?!
孟庆友震惊了。
曹安平堂堂一个实职正县,要给秦烈跑腿送材料?!
发改委主任,那可是排序靠前的正县,极有可能接任副市长的岗位!
他亲自来送材料?
若不是熟悉刘成这个人,孟庆友都怀疑他俩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是在演戏。
“不用曹主任专程跑一趟,他随便安排个人送就行。如果不方便,传真过来也可以。”秦烈语气随意。
“不是,秦科长,曹主任说他正好没什么事,下班顺路过来。他还说想顺便跟您聊聊开发区的事。”
秦烈眉头微微一挑。
上午调研时,曹安平并没跟他多说一句。
这会儿却主动要见自己,这就有意思了。
发改委是政府最重要的职能部门之一,手握项目审批、资金分配等实权。
曹安平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三年,跟历任市长、副市长关系都处得一般,不站队、不靠边,是个典型的技术官僚。
这种人主动找上门,要么是嗅到了什么风向,要么是自己手里有什么烫手山芋想扔出去。
“行,那就请曹主任过来吧。”秦烈说道。
刘成转身出去。
孟庆友嘁了一声,显然不信。
不到二十分钟,曹安平到了。
“秦科长,你好你好。”
曹安平进门就主动伸出手,笑呵呵的。
孟庆友赶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准备跟曹安平握手。
结果秦烈给他倒了杯茶,他赶忙转头去接。
“曹主任客气了,您请坐。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
曹安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要的材料我都带来了,不光有立项备案的台账,还有近五年每个项目的投资强度、亩均税收、就业带动等核心指标,我都让人一并整理了。开发区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该有人好好理一理了。”
秦烈接过文件袋,没有急着打开。
“曹主任,您这话里有话啊。”
曹安平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瞥了孟庆友一眼,然后坦然说道:
“秦科长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开发区的问题,不是招商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孟庆友使劲伸脖子,却还是听不清。
“我手里有一份材料,是去年省审计厅对开发区专项审计的报告。报告里点了好几个问题,包括土地闲置、项目违规、财政资金挪用。这份报告,一直被压在某个领导那里,没有正式下发。”
秦烈心中一动。
“曹局长,这份材料……”
“我今天没带。”曹安平打断了他,“但我可以给你看。不过有一个条件。”
“您说。”
“材料我可以给你,但不能从我这里流出去。你是综合一科的科长,在林市长身边工作,你有渠道、有权限去查这些事。我一个发改委主任,有些事不方便直接捅破。”
秦烈明白了。
曹安平这是在借刀。
不,是借他这把刀,去砍那些他砍不了的人。
至于曹安平为什么要砍那些人,是被方胜利得罪过,还是跟方胜利背后的人不对付,那是另一回事。
“曹主任,材料的事不急。”秦烈笑着说,“我先把手头这个摸底搞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再向您请教。”
曹安平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好,好,你忙。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站起身,跟秦烈握了握手,临走时又说了一句。
“秦科长,我看好你。”
孟庆友坐在办公室里,全程目睹曹安平对秦烈的尊重与客气,而自己却安静得像空气,他真是好生气!
曹安平那个老狐狸,连胡宇照的面子都不怎么给,怎么会对一个刚来的科长这么客气?刚才又偷偷跟秦烈说了什么?
曹安平前脚走,江崇礼后脚进来。
他拿着一沓材料,神情振奋。
“秦科长,国土局那边的数据我拿到了。”
他把材料递给秦烈,“不光有近五年的用地审批台账,还有每个地块的现状图、规划图,我都一并要来了。”
秦烈翻了翻,数据翔实,条理清晰,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辛苦了。”秦烈抬起头,语气真诚,“你这个效率,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秦科长,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嘴比较笨,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江崇礼多了几分坦诚。
秦烈摆了摆手,“工作上有不同意见很正常,说开了就好。对了,你手头那两个材料忙完了?”
“那个不急不急,我先把这个弄好再说。”江崇礼连连摆手。
秦烈知道,江崇礼态度的转变,不是因为被他戳穿了那点小心思。
那只是一记耳光,让江崇礼知道了他的斤两。
真正让江崇礼开始调转方向的,是曹安平的亲自来访。
在体制里待久了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人有没有能量,不看他说什么,看别人怎么对他。
曹安平一个正县级实权干部,亲自跑到一个科长办公室送材料,这个信号,足够让江崇礼这种老油条重新评估站队问题了。
孟庆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脆弱的小心脏已经在崩溃边缘。
他原以为,秦烈一个外来户,光杆司令一个,在综合一科肯定玩不转。
刘成滑头,江崇礼懒惰,叶知年精明,钱坤资历浅。
四个人四条心,够秦烈喝一壶的。
可没想到,才屁大会儿功夫,风向就变了。
但他还没完全死心。
他在等叶知年那边的消息。
叶知年是这四个人里最聪明、最通透、也是最难搞的一个。
他在综合一科待了五年,一向是滑不溜手。
孟庆友觉得,叶知年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秦烈拿捏住。
说曹操曹操到,叶知年回来了。
他表情淡漠,一副别人欠他五百万的样子,脸色看起来还有些疲惫。
孟庆友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小子肯定没去落实工作,他这是故意装失败沮丧,好把工作推出来,让秦烈另请高明。
他得意地看向秦烈。
秦烈啊,我都不敢给叶知年安排工作,你是胆肥了?
等下就等着被下属啪啪打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