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侍卫统领这个职位听起来很高级,其实说白了就是保安队队长,皇家真要有什么特别的机密,也不可能真的告诉他们。
雷灵音低眉沉声:“那如今该如何?四处寻不到人,时间越来越紧了。
哎呀,本来还指望这边能够速战速决,结束了之后回去看决赛呢。”
花影:“别想了,我们回去还要三个多小时呢。”
魏拙山:“有左护法大人和子钧,比赛肯定没问题。话说,你们有没有看到寒月剑派的人?”
雷灵音:“没有啊……八王爷那个狗东西我也没有找到啊,都死哪里去了……”
楚柠霜:“可能都还没起床吧。”
雷灵音恨恨地说:“玩物丧志的王公贵族啊……”
“哎,别无他法了。”沈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只能按后手预案,撑到正午祭天时分再动手救人。”
此言一出,即使在不同的方位,众人也不约而同抬眸望向皇城外侧——
那祭天高台竟早已修筑完毕,直接立在皇宫正门之外,四通八达的官道正对高台,天下往来百姓皆可远远望见。
昏君心思阴狠歹毒至极,他便是要昭告天下,亲手除去这位被污蔑为灾厄的亲生女儿,用母女二人献祭,向苍天祈求自身长生,彰显君威,愚昧众生。
同时,这也是八王爷想要的效果,让全天下人看看,这是一个多么残忍暴虐的昏君。
本质上,这俩亲兄弟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用别人的性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能暂且隐忍,随机应变。”沈砚再度叮嘱,“尽量避开宫人内侍,少交谈、少对视,言行恪守身份,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破绽。”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凝重。
可世间事,偏偏事与愿违。
素来沉稳内敛、心思缜密的楚柠霜,沿路避开所有宫人,本欲绕行偏僻宫巷,却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一行人。
为首之人一身太医锦袍,衣料考究,大腹便便,正是如今高居太医院院长之位,楚柠霜昔日同门师兄——宋怀仁。
他身侧簇拥着四名禁军侍卫,个个身材高大,神色肃穆,手持利刃,气势俨然,一看便知是精锐。
如今的宋怀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他,如今的他权势煊赫,春风得意,在宫中行走,无人敢拦,眉宇间尽是傲慢与阴鸷。
楚柠霜心头微凛,面色不动,压下所有异样,刻意垂首敛眸,装作寻常低阶宫女,侧身欲从旁悄然绕行,避之远离。
谁知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厉阴鸷的喝止:“站住。”
楚柠霜身形微顿,缓缓回身,垂首行礼,语气恭谨平淡,完美贴合宫女身份:“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宋怀仁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在她身上,眼神阴鸷扭曲,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喉间缓缓吐出三个字,一字一顿,寒气刺骨,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楚柠霜。”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心神。
楚柠霜浑身一瞬发紧,心底骤然升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从耳麦听到这三个字的其他人:“???”
这是怎么能发现的?!
特别是花影,简直无法接受,她的易容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被人看穿过!
楚柠霜面上依旧半分波澜不露,故作茫然无措,抬眸轻声反问:“大人……何意?奴婢不解。”
“好久不见啊,师妹。”宋怀仁低笑出声,笑声阴邪阴冷,毫无暖意,“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态。我认得你。就算你换了一张脸,换了一身衣衫,我也能认出你!
我是你的师兄,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行路的微末姿态、肩背起伏、落脚轻重,分毫细节,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周遭的四名禁军侍卫,皆面露惊疑,纷纷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不解。
在他们看来,堂堂太医院院长,无端拦下一名不起眼的低阶宫女,言语相逼,神色阴鸷,实在太过突兀怪异,甚至有几分倚权轻薄宫女之嫌。可是碍于宋怀仁现在正得圣宠,个个都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楚柠霜语气依旧淡然,不动声色地往后微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既不显得刻意,又能保持一丝警惕,语气依旧恭谨,却多了几分疏离:“大人说笑了,奴婢身份低微,出身寒微,从未有幸得大人相识,大人此言,太过唐突,奴婢实在担当不起。”
“说笑?” 宋怀仁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恨意,抬手露出自己残缺一截的小指,旧疤狰狞可怖,“当我看见那药方的那一刻,便笃定是你。我早就知道,你没有死。”
他眼中翻涌着浓烈到畸形、腐烂到极致的恨意,无半分旧情,无半分怀念,无半分牵挂,纯粹到极致的偏执怨毒。
这些年来,楚柠霜的一切早已被他刻入骨髓。
她提笔落墨的习惯、制药熬药的手法、行走时肩腰细微的弧度、调息时气息起伏,所有旁人毫不在意的细碎点滴,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脑海里反复回溯、反复咀嚼、反复痛恨。
他毕生执念便是超越楚柠霜,压过这位昔日天赋远超自己的同门。
可越是深究,越是钻研,他便越清晰地认知到——
自己终生都无法企及她的境界。差距不会缩小,只会愈发悬殊。
她明明只要当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师妹,追着他们的步伐走就好了,她为什么忽然要走到他们前面去?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自己不应该追不上她!
对了,是手指!
就是因为缺了这一根手指,他才追不上她!
果然,这一切的一切的,都是楚柠霜害的!
她害自己残疾,害自己追不上她,害自己日日深陷梦魇,都是她的错!
这份无力碾压一切自尊,扭曲成无边无际的恶念。
恨意日夜疯长,啃噬心神,成了他唯一活着的执念。
他靠着这份恨意逼迫自己上进,靠着这份恨意攀附权贵,可越是往上走,越清楚自己永远不及她,恨意便越发汹涌癫狂。
也正因如此,哪怕楚柠霜易容改貌、换穿衣衫、隐去气息、改换声线,他依旧能一眼识破;哪怕世间无人察觉的开药方时候的小习惯,他依旧瞬间辨认。
这个时候,之前没有想通的一些事情终于清晰了。
楚柠霜也不装了,冷冷地看着他:“所以是你看出了我的药方,进而推断出沈将军和谢大人可能没死……”
宋怀仁得意道:“然后我顺着那张药方的来时路一查。发现距离玄雾山最近的那个县城的县令竟然和谢鼎年是旧相识……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所以我找人写了一封信寄给林昭,再找人伏击他。
我就知道沈砚和谢鼎年是不可能不管林昭的,那么,你作为大夫自然也会参与进来……
果不其然,如我所料,你们今天跑来自投罗网了。
今日,我就要拿下你们的人头,再去向八王爷汇报这整件事情!”
楚柠霜静了一瞬,听出来一点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开始对对方的智力水平产生怀疑:“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你还没有告诉八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