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下来!”
贺铮一步步上前,沈清月颤巍巍向后挪脚。
顺着手的方向,贺铮看向窗外,整整齐齐的白杨树在风中摇曳,碧绿的叶子上光影斑驳。表情一下就变了。
“你跳吧!”
贺铮在窗前1米处止了步,语气中有着几分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讥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清月张开双臂,平视前方,身子慢慢往后仰,仿佛一只即将赴死的蝴蝶,下一瞬就要飞向远方。
沈清月觉得自己此刻如此凄美的画面,即使贺铮是块木头都会动容了。
但贺铮可能是石头做的,还是金钢石,即自然界中天然存在的最坚硬的物质。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不仅不拦,那眼神仿佛还在催促。
“你怎么还没跳?”
眼波流转之间,沈清月决定后退一步,与贺铮谈谈条件。
总不能真的跳下去吧?
“离婚的事太突然了,我没有心理准备!”沈清月抹了一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抽抽搭搭地开口。
“你要准备多久?”
“一年?”
沈清月尝试着开口。心中盘算,现在是1977年3月份,若是不出意外,10月份就会宣布恢复高考,一年之后,她完全可以去上个大学。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15天!”贺铮讨价还价。
沈清月:“10个月?”
10个月后也差不多高考完了,有了去向。
“15天!”贺铮寸步不让。
“1个月?”
站在窗户上的沈清月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贺铮恐怕都回到部队上了!
“现在或是15天,你自己选择!”贺铮失去了耐心。
“15天!君子一出,驷马难追!”
沈清月就不信了,15天还拿不下贺铮这块木头,一定要在15天内让贺铮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谈好条件,沈清月就准备从窗户口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病房。
看到还站在窗口的沈清月,直接笑出了声。
“嫂子,你这是在唱哪一出戏?”
男人短发凌乱,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的八颗大白牙。
来人正是程浩。
沈清月看了一眼贺铮,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看向程浩。
“我...”
“嫂子,你不会是想跳楼吧?”
说完这句,程浩笑得更大声了。
“你要演戏也选个像样的地方啊?你看看,你看看...”
顺着程浩的手指,沈清月终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沈清月双脚脚趾抠地,她发誓,自己真的没有遇到比现在还尴尬的事情了。
也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贺铮看自己以跳楼以死相逼了时居然无动于衷,还眼带讥讽。
现在是1977年,原主住的都还是土坯房。贺家所在的洞溪村,整个村子有且仅有两户人家盖了青砖瓦房。
一处是贺强他们那房子,一处是村长家。
而现在,他们身处镇上的卫生院,卫生院的房子算是比较好的了,也仅仅是一层的青砖瓦房。
沈清月目测了一下,这个处于一层的病房,窗户离地面的高度大约在1米左右。
不死心的她又把头伸出了窗外,果然,窗外是一片草坪!
所以,刚刚就算她真的”跳”下去了,也不会真摔出什么问题来。
毕竟,天天下地做农活的人,这么摔摔打打一下真出不了什么事儿。
失策啊,失策!
本来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贺铮才是那个以猎物形式出现的高级(狡猾)猎人。
视线在病房内扫了一圈,沈清月抱起床头带血的衣物,终于找到了离开的借口。
“你们先聊,我去把衣服洗了。”
直到沈清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程浩才回到病床前,挤眉眨眼地看着贺铮。
“你眼睛长疮了?”贺铮有些憷程浩的眼神。
“我眼睛可没毛病,我是怀疑你的眼睛出了问题。”
贺铮顺手在程浩带来的网兜里掏了个橘子,砸向他的脑袋。
程浩动作敏捷接住,下巴抬高,右边眉毛高高挑起,把玩着桔子。
“看,我说我眼睛没问题...”
在贺铮锐利的眼神下,又补上一句。
“砸得这么准!我贺哥的眼睛也没有问题。那你真的要和嫂子离婚?”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15天之后离婚!”
“啥?”程浩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一边掏耳朵,一边感叹,”看来嫂子刚刚这个跳楼算是白表演了!”
“她挺会演的!”贺铮心中对于程浩用的这个”演”字很赞同!
对于贺铮的事,程浩多少是知道一点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为沈清月说话。
“刚刚她也许是演的,但他对你确实不错。”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嫂子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女人,能将你这个140斤的大男人背下山!”
“那可是5公里的山路啊!”
“我们当时见到她时,她的脸上全是泥土和汗水,鞋底都磨破了,露在外面的脚趾上都带着血。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划出了多少条口子,也几个破口处的布都被血粘在身上了...”
“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这个离婚的决定。”
“老贺!老贺!”
程浩的手在眼前晃了几下,这才拉回了贺铮的思绪。
“向阳村里面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公安的人还没进村去。”看到贺铮皱得可以夹死苍蝇的眉头,程浩又补充,“还在部署,毕竟有狙击枪。”
“狙击枪?”
“从你身上取出来的子弹可以判定是L42A1狙击步枪。”
两个男人在这边嘀咕,沈清月那边也没有闲着,一边认真搓着衣服,一边开始制定自己的“作战计划”。
母胎单身20多年的沈清月虽然看过不少言情小说,刷过一些短剧,但实战经验还是零。
15天内拿下贺铮,真是毫无头绪啊!
沈清月的唉声叹气很快引来了洗衣房内其它人的关注。
“妹子,你这衣服都要搓烂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姐用手拐了一下沈清月。
沈清月回过神,对着大姐微微一笑表示感谢。
那大姐却是热心肠起来了。
“在为你家男人伤神呢?”
刚刚沈清月被婆婆打,被婆婆逼着离婚的事,早就在医院传开了。
但是这样直白的被人提起,沈清月还是觉得有些冒犯。
看到沈清月又是无奈的笑了笑,那女人觉得是说到沈清月心砍上了,就更来劲了。
“妹子,你也别伤心。刚刚我经过你男人病房,刚好听到你们说话了!”
沈清月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女人,没有接话。
“给,这个给你!”
女人拉过沈清月的手,用自己身上的围裙帮她擦干手,然后神神秘秘地众衣兜里抱出一个小纸包,递到沈清月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