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被狠狠扯落的瞬间,火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藏在黑袍之下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在场众人 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呼吸齐齐一滞。
眼前之人,哪里是什么神秘莫测的世外恶人,分明是平日里在何府慈眉善目,对外素来以仁厚长者自居的何老爷子!
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温和,只剩阴鸷、狠戾与被戳破一切的疯狂,与往日那个待人宽厚的老者判若两人。
老管家站在人群前方,看清真容的那一刻,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
他指着何老爷子,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发颤:“是……竟然是你!何老爷子!怎么会是你!”
他虽然知道何老爷子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些日子,何老爷子一直缠绵病榻,甚至连何二的丧事都没有参加,根本下不来床。
怎么会……
他实在在无法把何老爷子和设下连环阴谋的黑斗篷,联系在一起。
何老爷子被按跪在地上,左肩伤口渗血,衣衫凌乱,却依旧梗着脖子,冷哼一声。
他眼神怨毒地扫过老管家,语气刻薄又轻蔑:“是我又如何?你这个背主求荣的老奴才,也配质问我?”
“奴才?”老管家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胸中积压多日的愤怒、委屈与恨意瞬间爆发,他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老管家双目赤红,字字铿锵,怒声呵斥:“我从来不是你的奴才!我家小姐才是我的主子!
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畜牲,也配称主?”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何老爷子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半边脸颊迅速泛红。
他猛地转头,眼神愈发疯狂怨毒,刚要开口怒骂,一旁的邱运已然冲了上来。
邱运双目赤红,一把揪住何老爷子的衣领,将他狠狠提起,声音因难以置信而颤抖:“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他实在无法接受,那个平日里在重州城内素有善名、逢人便笑、对他客客气气的何老爷子,竟然就是那个深夜潜入书房、威逼利诱、操控他为非作歹、用他儿子性命做要挟的黑斗篷!
一个慈眉善目,一个阴狠毒辣;一个温和宽厚,一个丧心病狂。
这两个完全相悖的形象,此刻硬生生重合在一起,让邱运只觉头皮发麻,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愤怒与恶心。
何老爷子被邱运揪住衣领,呼吸微促,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诡异。
他目光死死盯着邱运,带着十足的把握与得意:“邱城使,别人不救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能不救我。”
邱运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只是用满是怒火的双眼瞪着他,胸腔之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何老爷子见状,笑容愈发得意,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要挟:“你儿子的命,还握在我手里。
他那先天心疾,普天之下,只有我能稳住。
若是我死了,这世上便再无一人能救他,他活不过半年,必定心肺衰竭而亡!”
他以为这句话一出,邱运必定会投鼠忌器,甚至会反过来护着他。
可他话音刚落,邱运怒极反笑,猛地一拳砸在何老爷子脸颊。
砰!这一拳饱含怒火,力道十足,何老爷子被打得闷哼一声,嘴角鲜血直流,脑袋歪向一边,半天回不过神。
“你还好意思提我儿子!”邱运怒声咆哮,声音震得周遭人耳膜发颤,“当初你用我儿子的性命要挟我。
逼我徇私枉法,逼我放过作恶多端的何二,让我差点酿成滔天大错!
让无数无辜之人继续受你们何家残害!你也配提救他?”
何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擦掉嘴角血迹,依旧疯狂笑着,语气满是无所谓:“那又如何?
人为己谋,天经地义。
你为你儿子活命,我为我何家大业,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邱运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鄙夷与愤怒,“你所谓的救他,是用烈性药物强行压制,治标伤本,差点把他活活害死!
若不是有神医及时出现出手,我儿早已命丧你手!”
何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眼神微变,带着几分惊疑:“你说什么?你儿子的病情……怎么可能?”
他毕生钻研医术,自认对心疾之症天下无双,邱运儿子的先天心疾是顽疾,无药可根治。
能活到如今全靠他的药物维系,怎么可能被人彻底治好?
邱运看着他惊疑不定的模样,想起先前颜如玉与吴良的话,心中鄙夷更甚,冷声开口:“那位兄弟说得没错,你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井底之蛙!
整日困在何府这方寸之地,自以为医术天下第一,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这世间天地广阔,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何老爷子心上:“实话告诉你,我儿的病,早已被神医彻底根治。
再过不久,他便能与寻常孩童一样骑马射箭、跑跳嬉戏,一生康健,再无隐患!
你的药物,你的要挟,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不可能!”何老爷子瞬间崩溃,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凄厉如鬼,“那是先天心疾,是胎中带来的绝症!
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根本不可能根治。
天底下除我之外,无人能治。
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骗你?”邱运怒喝一声,又是一拳狠狠砸下,“事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
何老爷子被一拳打翻在地,浑身剧痛,蜷缩在地上痛叫几声,却依旧不死心。
他眼神疯狂地扫视众人,嘴里反复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世上,只有我配称神医,只有我才是!不可能有人比我医术更高……”
颜如玉缓缓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何老爷子,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温度。
她俯视着这个丧尽天良的老者,声音平静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戳破他最后一层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