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缓步上前,目光平静落在何老爷子身上,唇齿轻启:“你认得我?”
何老爷子瘫在地上,肩头伤口渗血,染红衣襟,原本疯狂的笑意越发加深。
他抬眼看向颜如玉,浑浊眼珠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黏在她面容上,喉间发出怪异嗬嗬声。
周遭众人屏息凝神,方才滔天怒火未散,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疑问牵动心神,皆想知晓这其中藏着何等隐秘。
老管家站在一侧,双拳紧握,目光在颜如玉与何老爷子之间来回切换,心头疑云翻涌。
邱运收了拳势,周身戾气未消,暗想:“这老贼莫非真识得王妃?”
霍长鹤立于颜如玉身侧,墨色眼眸微眯。
何老爷子盯着颜如玉看了许久,喉咙滚动,沙哑声音缓缓溢出,带着几分诡异:“我当然认得。”
颜如玉眸色微冷,静待下文。
“你的脸,和那个女人的一模一样。”
何老爷子嘴角勾起古怪笑弧,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个被我视作药引,怀了何家子嗣的女人,大少夫人。”
老管家闻言,浑身一震,上前一步:“你到底知道什么,快说!”
颜如玉抬手拦住老管家,目光未离何老爷子,声音平稳无波:“还有呢?”
她能察觉,这老贼口中的话,远不止容貌相似这般简单,背后定然牵扯更大隐秘,甚至与自己身世相关。
何老爷子神情愈发诡异,原本怨毒的眼神变得迷离,嘴角笑容愈发扭曲,喃喃重复:“还有?还有就是……”
他顿住话语,眼珠转动,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颜如玉脸上,一字一顿,声音轻飘飘却带着刺骨寒意:“这张脸,不止你们有。”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邱运眉头紧锁,低声道:“不止王妃与大少夫人?这世间竟还有第三张相同的脸?”
田勇攥紧刀柄,粗声粗气:“这老贼莫不是疯言疯语,故意混淆视听?”
颜如玉心思微动,指尖微紧。
她自知晓与大少夫人容貌一致后,便觉此事蹊跷,如今何老爷子直言这张脸并非独有,心头疑云更甚,正要继续追问,探寻更多线索。
就在此时,何老爷子突然双眼圆睁,眼白外翻,瞳孔骤缩,原本扭曲的笑容无限放大,嘴角咧到极致,露出森白牙齿。
他嘴里反复喃喃,声音细碎又诡异:“神女……神女……”
他喃喃两声,声音戛然而止。
脖颈歪向一侧,身体僵在原地,再无半分动静,方才的疯狂与诡异还保持在脸上,身体却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瘫在地上。
周遭众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这老贼会突然这般,前一秒还在吐露隐秘,下一秒便没了声息。
邱运上前一步,试探着轻推何老爷子肩头,对方身体僵硬,直直倒地,毫无反应。
“这老贼……没气了。”邱运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霍长鹤缓步上前,指尖轻探何老爷子颈侧脉搏。
片刻后收回手,墨色眼眸微沉:“脉搏全无,气息已断,确已身亡。”
颜如玉心头微跳,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蔓延开来。
何老爷子临死前的话语如同魔咒,每一个字都戳中她心底最在意的隐秘,偏偏话未说完便断了气,线索就此中断。
霍长鹤转身,伸手握住颜如玉的手。
他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无声传递安抚之意。
指尖相触的瞬间,颜如玉心头的慌乱稍缓,却依旧难压因何老爷子之死与诡异遗言升起的烦躁。
她抬眼看向霍长鹤,眸底藏着几分凝重。
霍长鹤目光扫过地上何老爷子的尸首,周身戾气翻涌,语气冷沉:“此贼残害无辜,罪大恶极,即便身死,也难赎其罪。”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银锭,声音威严,不容置疑:“银锭。”
银锭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属下在。”
“即刻前往刺史府,将何家累累罪状悉数整理,写成告示,张贴于重州城内各处。”
霍长鹤一字一句:“告知城中百姓,有冤者鸣冤,有仇者报仇。
把他的尸首,一并交予刺史府刘刺史,命他妥善处置,不得有误。”
银锭拱手领命:“属下遵命,即刻前往刺史府。”
说罢,银锭转身,示意身边暗卫抬上何老爷子的尸首,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邱运见状,上前一步,对着霍长鹤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王爷,重州本地事务,下官更为熟悉,衙内人手调度、百姓安抚、罪状核查诸事,皆可交予下官处理,定能办得妥当,不辜负王爷信任。”
他身为重州城使,守土有责,何家一案牵扯甚广,伤及无数百姓,他理当出面善后,弥补此前被要挟犯下的过错。
霍长鹤看了邱运一眼,见他神色诚恳,满心愧疚与担当,当即颔首:“甚好。
此地后续诸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公正处置,安抚好所有受害百姓,何家涉案族人、家仆,一一核查,按罪量刑,不得姑息。”
“下官谨记王爷吩咐,必定秉公办理,绝不徇私。”邱运再次行礼,语气坚定。
霍长鹤不再多言,他心系颜如玉,方才何老爷子的遗言显然让她心绪不宁,此刻只想带她离开此地,静心休整。
他轻轻揽住颜如玉的腰侧,声音放柔:“我们回住处。”
颜如玉点头,和霍长鹤一起转身离开何府。
夜色之中,两人脚步沉稳,何府的罪恶与血腥,被暂时抛在身后,可新的疑云,却笼罩在颜如玉心头。
回到临时住处,霍长鹤遣退众人,只留二人在屋内。
屋内灯火温和,却驱不散颜如玉眉宇间的凝重。
她坐在桌边,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声音带着疑惑:“王爷,你说,他临终所言的神女,究竟是什么意思?”
霍长鹤坐在她身侧,为她斟上一杯温热茶水,推到她面前,语气沉稳:“你我向来不信鬼神,世间何来神女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