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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木头!开除公职

    “滴——滴——”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清晨第一声汽车鸣笛。

    一月四日,周日。上午八点。

    尚悦酒店,顶层商务套房。

    冬日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直直地刺在了宽大席梦思床的枕头上。

    林婉蓉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从宿醉中陡然惊醒。

    “嘶……”

    她刚想坐起身,仿佛有几百根针在脑子里乱扎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额头。

    等她稍微缓过神,看清了眼前这着奢华水晶吊灯的天花板时。

    林婉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低头,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雪白蚕丝被!

    当看到自己依然穿着昨天那件天蓝色的及踝长裙,甚至连领口的暗扣都完好无损地扣着,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时。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柔软的靠枕上。

    “还好,还好……”

    她努力地在仿佛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拼凑着昨晚的记忆。苍蝇馆子、五十度的散白酒、自己好像一直拉着张明远拼酒,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把他喝趴下……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了。

    是张明远把自己送到酒店来的?

    林婉蓉双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被压出了褶皱的裙子。

    在庆幸自己没有酒后失态的同时,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大院千金,心底深处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自己昨天都醉成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个家伙竟然真的连碰都没碰自己一下?甚至连帮自己把这件勒得慌的外套脱掉的想法都没有?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林婉蓉咬着略显苍白的嘴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刚准备去找自己的鞋。

    目光突然扫过旁边的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而在玻璃杯的底部,压着一张写着字的酒店便签纸。

    林婉蓉愣了一下,走过去,抽出那张便签。

    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就像那个男人平时在官场上的行事作风一样。

    “不知道你住哪,看你吐得厉害,就先把你安顿在酒店了。”

    “床头柜右边的抽屉里,我放了点袋装蜂蜜。醒了要是头疼,自己兑温水喝一杯。九点前一楼有自助早餐,吃点热乎的再走,别空着胃。”

    “你的衣服昨晚弄脏了,我让人随便买了套换洗的,放在枕头底下,凑合穿吧。”

    看着这几行没有任何暧昧词汇、甚至有些像领导下达工作指令的短句。

    林婉蓉刚才心里的那点小埋怨,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包酒店提供的独立包装蜂蜜;她又转身一把掀开自己刚才睡过的枕头。

    一套带着叠得方正的宽松女士棉质T恤和一条蓝色牛仔裤,静静地躺在那里。

    “还挺细心。”

    林婉蓉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她拿起一包蜂蜜,撕开倒进杯子里,兑上温水。

    一边小口地抿着那杯甜丝丝的蜂蜜水,一边看着手里那张便签,她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时不时地傻笑两声,嘴里还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林婉蓉心里也有些触动,在这个权力和欲望交织的大染缸里,那个男人平时包裹着一层多么坚硬、多么冷酷的铠甲。但在这层铠甲之下,他却保留着一份只留给极少数人的细腻温柔。

    ……

    与此同时。

    清水县政府办公大楼。

    虽然今天是周日,但由于年底冲刺各项指标,大院里依然有不少加班的科员。

    一楼大厅最显眼的公告栏前。

    一张盖着县委组织部和县政府办大红印章的《关于开除张鹏程同志公职的通报》,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将整个政府办周末的死气沉沉彻底炸得粉碎!

    “……张鹏程同志在工作期间,道德败坏、生活作风糜烂。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负面影响,严重损害了政府机关的公信力和干部队伍形象。经政府办党组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公职,并将其违法违纪线索移交相关部门作进一步调查……”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大家指着那张通报,交头接耳,唾沫横飞。

    “哎哟喂!这动作可真够快的!昨天中午刚在订婚宴上出的洋相,今天一早就直接贴布告开除公职了!孙县长这回是真被气疯了,清理门户一点都不含糊啊!”

    一个手里端着茶杯的老科员,看着通报连连摇头,语气幸灾乐祸。

    “能不快吗?!”

    旁边一科的科员老王,也就是前两天刚被张鹏程发了请柬、甚至还巴结过他的那个人,此刻恨不得把张鹏程踩进泥潭里,好洗清自己跟他的那点关系:

    “你们是没在现场啊!那张鹏程简直就是个畜生!人家女孩怀胎七个月,拿着省城的亲子鉴定都找上门了,他还死鸭子嘴硬!结果被人家顾局长当场拔了头发去做比对!那场面,啧啧,顾家老爷子的脸都绿了!”

    “活该!”

    另一个年轻干事鄙夷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前两天这小子在一科,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真以为自己攀上了顾家的高枝,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还在咱们面前装什么深情种子!搞了半天,是个抛妻弃子、连亲爷爷都不管不顾的垃圾货色!”

    “这种人,就该把他踢出咱们的队伍!要是真让他爬上去了,咱们以后还得看这种人渣的脸色,那才叫没天理了!”

    在官场里,墙倒众人推是永恒的定律。

    昨天还是大家争相巴结、眼看着就要迎娶市领导千金的“新贵”;今天,就变成了全县官场茶余饭后最恶心的一坨狗屎!

    这扭曲的落差感和众生相,在这块公告栏前,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

    另一边。

    清水县运输公司办公楼。

    在2003年这会儿,县里的运输公司还属于半国营、半企业性质的单位。手里捏着全县的客运大巴和部分物流货运的命脉。在这个物流还不够发达的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个流油的肥差。

    张建国作为运输公司后勤保障科的副科长。平时主要负责客车的日常维保审批、零部件采购。

    这权利说大不大,但要是想在采购账目上做做手脚,或者跟修车厂的老板吃点回扣,那一年下来,捞个十几二十万的油水,简直是轻松加愉快。

    这也是为什么张建国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小领导,却能过得比张明远家阔绰百倍,甚至能拿出五万现金面不改色,还能给张鹏程全款买新房的原因!

    早上八点半。

    张建国夹着公文包,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运输公司的办公大楼。

    他昨天在红星大酒店被大宽等人推搡,又被老婆李金花在脸上狠狠挠了一把。此刻脸上挂着几道扎眼的血红道子,眼眶更是乌青了一大块,活像个刚刚跟人打完群架的流氓。

    “哟!张科长早啊!”

    “张科长,您这脸是怎么了?昨天喝喜酒喝多了,不小心摔的?”

    一楼大厅里,几个平时对他还算客气的底层调度员和司机,看到张建国这副狼狈不堪的尊容,不仅没有上前关心,反而一个个脸上挂着意味深长、明显是在看笑话的假笑,大声跟他打着招呼。

    张建国这会儿哪还有心思跟他们摆什么科长的架子?

    他只觉得那些人的目光就像是一根根钢针,扎得他浑身难受。昨天酒店里的事,肯定早就通过那些亲戚和宾客的嘴,在县城里传开了!

    他一言不发,敷衍地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像是一只过街老鼠一样,逃进了位于二楼的后勤科办公室。

    刚在办公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总经理的专职秘书小何,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平时小何见到他,多少也会客气地叫一声“张科长”。但今天,小何连个称呼都省了,直接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

    “张建国。周总让你现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说完,小何看都没看他那张挂彩的脸,转身就走。

    听到这句话。

    张建国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总?

    运输公司的一把手,周卫平!

    要知道,运输公司现在正处于敏感的改制前夕!周卫平平时根本不会过问后勤科这种部门的细枝末节,更别说大清早的一上班,就单独把他这个副科长给叫过去了!

    再联想到昨天在酒店门口,张明远临走前扔下的那句犹如诅咒般的话——“你这个小领导,估计也就当到头了”!

    张建国颤抖着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跟着小何的背影,走向了那扇犹如鬼门关一般的总经理办公室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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