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的吼声炸开,腥臭的口气像一堵腐烂的墙扑面而来。
邬刀瞳孔骤缩——一只巨大的影子从暗处扑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奔他的手腕咬来。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看清那泛黄的獠牙上挂着的唾液丝。
他刀柄在掌心一转,寒霜如蛇般攀附而上,一刀劈下去,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噗!”
刀刃深深嵌进那厚实的皮肉里,一道狰狞的血痕从肩胛一直裂到肋下。
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被掐住喉咙的孩子。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四条腿一软,“砰”地跪在了地上。
邬刀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看见那双眼睛。
水灵灵的,蒙着一层水雾,像两颗浸了雨的黑葡萄。
它朝他龇着牙,露出带血的牙龈,可那牙齿在发抖,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威胁的低吼,而是细碎的、讨好的呜咽。
一只体型跟成年公牛一样大的怪物,眼里竟然满是委屈。
邬刀喉结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缓缓松了半分力气。
他蹙着眉,手电筒的光柱在那畜生身上来回扫——金色的长毛,耷拉的耳朵,还有那条僵硬地、却依然在努力摇晃的尾巴。
居然是金毛。
一只变异后的金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没有变异兽那种浑浊的、燃烧着暴戾的红光,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懦弱的讨好。
邬刀眯起眼,脑海里飞速闪过刚才它扑过来的画面——那一口,是虚的。
獠牙擦着他的袖口掠过,根本没打算咬实。
它在吓唬人。
或者说,它在试探。
“哎呦——!”
梁伟抱着沈青青跌跌撞撞跑过来,喘得像个破风箱,“这、这狗怎么了?”
邬刀收起刀,声音沉下来:“它是抚慰犬。”
他顿了顿,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周阴暗的走廊,灰尘在光柱里翻涌。“它的主人……可能也在这附近。”
梁伟“嘶”了一声,试探性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贴上了那颗毛茸茸的、比磨盘还大的脑袋。
那狗傻乎乎地愣了半秒。
然后整条狗都软了——它把那个小山一样的脑袋拼命往梁伟掌心里蹭,舌头吐得老长,尾巴摇得整条后腿都在跟着扭,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呜咽。
梁伟被它拱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随即又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你主人是不是还活着?”
金毛猛地抬起头。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像瞬间点燃了两盏灯,它拼命地、疯狂地点头。
梁伟“啧”了一声,回头看着邬刀,眼神复杂:“我怎么感觉……这些动物变异之后,反倒更通人性了?”
他喘了口气,又低头问那狗:“那你主人呢?在哪儿?”
金毛“呜”地一声,转身就跑。
跑出去七八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看着他们,舌头耷拉在外面,眼睛亮得惊人。
它急促地原地踏了几步,又往前跑,再回头——那姿态分明在说:跟我来,快跟我来啊!
梁伟转头看向邬刀,嘴唇动了动。
“这……咱们去吗?”
邬刀已经迈出了步子。
“去看看。”
跟着金毛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又一条漆黑的走廊。
狗的爪子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他们,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最后,它停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灰扑扑的,漆皮剥落,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死寂的冷气。
金毛在门口团团转,尾巴夹在腿间又松开,松开又夹住。它用脑袋轻轻去顶那扇门——真的是轻轻顶,像怕撞疼了什么似的,每一下都小心翼翼,顶一下,退半步,耳朵往后贴着,眼睛湿漉漉地盯着门缝。
邬刀伸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指节叩在木板上,沉闷的回音在门后空洞地荡开。
没有回应。
死寂。
梁伟靠在墙上,小声说:“末世都这么久了……是不是早死了?”
话音未落——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金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朝着梁伟狂吠,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
它龇着牙,眼里都是焦急,显然不爱听。
梁伟被吼得往后一缩,嘴角扯出一个笑:“得得得,我说错了,你护主,你厉害。”
他靠着墙,声音越来越低。
邬刀偏头看了他一眼。
走廊里手电筒的光晃动了一下,正好扫过梁伟的脸——红得不正常。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点涣散,身体往下出溜,却还本能地收紧手臂,把怀里昏迷的沈青青护得更紧了些。
“你怎么了?”邬刀皱眉询问。
梁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含混地说:“想睡觉……估计是天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邬刀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伟。”邬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手臂滚烫,一看就是病了。
梁伟摇摇头,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却还在逞强:“我没事……”
他往墙上靠了靠,眼皮越来越沉。
邬刀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脚边那只金毛——狗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祈求。
他没管,伸手拽住梁伟的胳膊,先把沈青青解下来绑自己身上,又把梁伟背着。“你不对劲,我们先找间屋子,我给你看看。”
“那狗...”
“管什么狗,你最重要。”
就在这时,那道门吱呀一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