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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里喜气洋洋,养心殿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皇上紧皱眉头,听着下面血滴子的禀报。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分别探查松阳县内的蒋家和安家,只是松阳离京太远,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
皇上的声音自带威严:“李长离,你是老手了,你办事朕放心,务必保护好安比槐的性命,此人朕有大用处。明白了吗?”
李长离跪在下首,头垂得更低,脊背绷成一条线:“属下明白。京城这边,属下已安排了六人轮值,扮作狱卒,三班倒守,安比槐的牢饭,每一口都有人先尝。还有,之前敲登闻鼓的林氏,属下也派了人,暗处护着,”
皇上点头,然后摆了摆手。
李长离会意后起身行礼,后退着出了养心殿。
到门槛处,他微微抬手,将斗笠扣在头上,笠檐压低,只露出下颌一线,恰好遮住眉眼,只留一道下颌的弧线,利落如刀削,修长的身影,转个弯,就已悄无声息的融入了紫禁城的阴影。
养心殿外立着的小太监们依旧垂手躬身,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瞧见一样。
皇上面前的御案上,奏折已经堆了老高,但是皇上却只盯着桌面上的一封信。
满页的字迹越上眼瞧,皇上的心中便愈加烦躁。
军粮案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满朝文武争执不休,自己之前还给果郡王定了十天的期限。
可是这根本没办法深查。
西北现在的局势经不起颠簸,上午刚收到密报,准噶尔部落又开始在边境集结兵马,怕是又会有一场恶战。
此时西北绝对动不得!
皇上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两下。
真是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如果不了了之, 怕是堵不住百姓的悠悠之口。
可是,如果真的查下去,掀出来的结果,西北动荡,也不是皇上现在想看到的。
如果全都栽到安比槐头上?
皇上忽然想起安陵容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不行,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这个皇上太过于无能?都有了证据,也不敢朝西北挥刀。
皇上正在忧愁,这时苏培盛躬着身子进来禀报: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说有要事。”
“传进来吧。”皇上顺手拿起两本奏折,将那封信严严实实地盖住,
“奴才小则子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什么事?”
“启禀皇上,今日瑾贵人在景仁宫请安时,章弥太医诊断出了贵人有喜!!!”小则子笑的谄媚,“皇后娘娘,特地让奴才过来将这个喜事告知皇上,好让皇上开怀。”
“瑾贵人有喜了?”皇上心中的烦闷像是被这个消息给吹散了不少。
后宫子嗣稀少,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同时也是一个好梯子。
方才还烦躁的问题,因为这个喜事,直接迎刃而解了。
赦免一个皇子的外家,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就会少很多,就是……安比槐的名声可能会不太体面。
只能先委屈一下安比槐了,等后面有机会再补偿安家吧!
“走,去瞧瞧瑾贵人。”皇上站起身,往外走去。
小则子连忙禀告:“皇上,贵人现在仍在景仁宫内。”
皇上停下脚步,询问道:“为什么不回延禧宫?”
小则子道:“回皇上,今早瑾贵人请安的时候,在景仁宫突然晕倒了。太医问诊后,让先不要搬动,怕动了胎气。”
皇上道:“知道了,那就去景仁宫。”
他说完,抬脚便走。
苏培盛忙招呼小则子跟上,自己则小跑着去掀帘子。
……
众位嫔妃已经散去。景仁宫变得安静。
安陵容还未醒来。皇后正坐在榻边端详安陵容。
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拇指一粒一粒地拨过去,珠子相击,发出极轻的闷响。像极了某个野兽在暗处磨着牙齿。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安陵容苍白的脸上。
真是可怜,最近确实遭罪了,亲生父亲在牢内受罪不算,还差点死掉。真是有够倒霉的。
哪怕是敷上粉,也能看出安陵容的眼下泛着青,整个人十分憔悴。
皇后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安陵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头,藏着一个孩子。
若是个阿哥,生出便会记在她的名下,便是中宫嫡出。
真是便宜他了。
皇后嘴角浮起一抹慈爱的笑。
接着,她伸出了手,替安陵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安陵容的颈侧,触到那薄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温热的,鲜活的,一下一下,像是在跟她示威。
“皇上驾到~~”
门外响起苏培盛的唱喊声,皇后倏然收回手,起身相迎,脸上又换上了那副端庄的神色。
“臣妾参见皇上,可是收到臣妾的消息就赶来了?”
“那是自然。这是好事,朕自然得来看看才安心。”
皇上径直走到榻边,垂眸看着安陵容,却是在向 皇后问话:“太医怎么说?”
“回皇上,太医说,瑾贵人最近身子损耗得太厉害,劳心劳神,气血两虚,才会骤然晕厥。需得静养,切忌再动怒劳累。”
“嗯,本该如此。”皇上坐在榻边,看着仍未醒来的安陵容,慢慢道:“只是,陵容心思敏锐,让她不劳心多思,怕是有些难啊。”
“臣妾也能理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哪能不挂怀呢?”皇后眉头微皱,像是做出决定一样,“皇上,有一件事,臣妾不知该不该说。”
皇上看着欲言又止的皇后,“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皇上,臣妾以为,既然瑾常在已经有喜,那安大人的案子,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毕竟将来皇子公主的外家是个罪臣,说出去实在……不太光彩。”
“皇后所言极是,既然皇后都替她求情,那这件事就从轻发落,留她父亲一命。”
“多谢皇上仁慈,等瑾常在醒来,定然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