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浩浩荡荡北上,辰时启程,酉时歇息,终于在八月底抵达代国都城--太原郡。
太原郡太守窦邀携代郡太守郝贤、雁门郡太守程不识、定襄郡太守窦魅及一众代国官员于太原城外跪迎。
车门打开,垂下的锦帛车帘将端坐在车厢内的女郎遮挡地严严实实,即便如此,在场众人仍压低视线,不敢直视公主殿下面容。
身着长御官服的婉若走出车厢,高声道,“有劳诸位大人相迎,诸位大人请起。”
众大臣起身,“谢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一路奔波,深感乏累,不便下车与诸位大人相见,待公主殿下修整安顿好后,自会宣召诸位大人见面。”
“在此之前,代国一应事务,皆照旧例处置即可。”
“臣等遵命!”
窦邀侧身后退,让出车道,“臣等奉陛下旨意,已将代王宫修缮完毕,请公主殿下移驾。”
婉若进车厢询问,片刻后出来道,“允!”
众官员让开道路,车队再次启程,一个时辰后抵达代王宫。
代王宫规模远比不上汉宫,也无华丽的苑林与楼阁,但前殿、后寝、官署区一应俱全,因地处边郡,建筑风格兼具中原与北方特征,有一种独特的威严壮丽之美。
马车驶进王宫,沿着主宫道一路行至寝殿外,一身明黄色朝服的女郎下了马车走进殿内,整个大殿顿时忙碌起来。
前殿,羽林卫首领桑杰与家丞文安忙的脚不沾地,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安顿好人手与行囊,保证代王宫正常运转。
太原郡太守府衙后院,窦邀、窦魅叔侄俩正对坐饮酒。
“子明为何愁眉苦脸?”
窦魅放下酒樽,“叔父,您说未央公主来代国,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自然是好事”,窦邀饮下一口酒。
“为何?”
“陛下登基后接二连三打压窦氏,长安城内窦氏势力去了大半,嫡支子弟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你我叔侄才会被太皇太后想起重用。”
想起太皇太后一年多过一年的赏赐,窦邀眉眼尽是得意。
“这些年,你我叔侄数次想要插手定襄郡、代郡军权,皆被郝贤、程不识以职务回避为由拒绝。”
“如今我即将升任代国相,掌管代国内一切政务,插手军权便是顺理成章。”
“有了军权,你我在代国势力会更加雄厚,在窦氏一族的地位也会更高。”
窦魅拧眉,“从前山高皇帝远,你我头上无人压制,如今有未央公主辖制,万一”
“辖制?”窦邀轻嗤一声,“她凭什么?”
“老话说的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何况未央公主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郎?就算她想插手封地朝政,官员肯答应吗?百姓会愿意吗?”
窦魅眉头依旧紧皱,“可侄儿听说,未央公主聪慧异常,自幼被陛下当做皇子教养。”
最要命的是,“这位公主是有些邪性在身的,叔父别忘了,那弑蛟石像······”
一提起这事,窦邀便气不打一出来,他是不信鬼神的,若这世间真有鬼神,他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见那些人化作厉鬼找他复仇?怎么不见天神降雷劈死他?
偏偏他治下都是一群愚民,一见黄河里露出一块奇形怪状的破石头,就一惊一乍到处宣扬,以迅雷之速传遍黄河沿岸,让他根本来不及应对,只得上报朝廷。
未央公主不过是靠着太皇太后宠爱,想办法从他提前上报给太皇太后的密信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借着奉先殿被劈的由头,早早编了一个梦中遇仙的故事罢了。
携祥瑞降生?那怎么不干脆投成皇子?
呸!
“有邪性又如何?”窦邀眯起眼睛,“老夫最擅长的就是斩妖除魔!”
若是刘长乐老老实实当她的傀儡公主,他不介意锦衣玉食地供着她,若是她妄图染指代国大权,就别怪他这个当舅祖父的不顾情面!
“阿嚏!阿嚏!”
刘长乐重重打了两个喷嚏,她摸摸鼻子,“哪个混蛋骂我?”
霍去病给她围上披风,系紧带子。
“这才几月,就穿披风?”刘长乐骑马骑的满头大汗,扭着身子挣扎,“就你这个捂法,我早晚得中暑。”
霍去病低声道,“别乱动!”
“我就动!”刘长乐伸手去掐霍去病的脸,“出了宫,你就翻天了是吧?”
“郎君,您听霍郎君的吧”,一旁随行的薛平劝道,“代国不比长安,进入九月,太阳一落山,天气凉的快,很容易得风寒。”
薛平自小在代国长大,他的话在从未来过代国的刘长乐和霍去病面前很有权威,刘长乐也只能听话。
她眼睛四下乱瞄,见不远处有一个村庄,伸手一指,“那是哪里?”
薛平:“回郎君,那是平陶县下的最大的村落,平陶村。”
刘长乐:“看着不大呀。”
薛平:“代国民生凋敝,又临近匈奴,百姓逃的逃跑的跑,人数远不如其他州郡多。”
“我渴了,咱们去村子讨口水喝”,刘长乐说罢,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霍去病与薛平对视一眼,倒空水囊中的水,翻身上马追上去。
平陶村口嬉笑打闹的小孩子,闻听马蹄声响,哭喊着跑回家去。
“坏人又来啦!”
刘长乐皱眉,压低马速,弯腰拎起一个小孩上马。
小孩吓得闭眼大哭,鼻涕眼泪横流,“哇哇哇,放开额!额家没粮食了!额两个哥姐长的也不好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刘长乐抱着小孩儿跳下马,“喂,小孩!你说谁是坏人?”
“对不起,额说错了,你不要割额的舌头!”小孩儿捂着嘴巴口齿不清道。
刘长乐眉头紧锁,正要说话,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粮食还没收完,你们就又来了,既然你不让额们活,那额们就跟你们拼了!”
说着,举着拐杖跌跌撞撞就冲刘长乐打来。
追上来的薛平一见,眼前一黑,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冲到刘长乐与老人中间,夺过老人手中的拐杖,气急败坏道,“里正!不可放肆!”
要是打伤公主殿下,咱们村子可就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