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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紫檀匣经

    防护大阵内的殿阁,已不知历经多少年所,蒿草没径,满目萧然。

    秦宣踏着碎石残砖,在断梁残柱间穿行。

    不多时,又寻到一株朱血芝。这一株年份稍浅,却也足一甲子,能值二十来块灵石。一名炼气修士,囊中有个百十块灵石,已算颇有家资。

    秦宣一面挖药,一边在脑中默想从大殿门口至眼前这片区域。

    将两株灵药连线,朝两侧扇形搜寻。

    当他寻着第三株血芝幼苗时,心中猜测几乎得到应证。

    此地是耿太公洞府,不是荒野,也非药园。

    能长出同类灵药,十之八九是当年殿宇倾塌时,有药种四下散落。以此推测,近处或有药库丹房。

    秦宣更有目的性的寻找。

    终于,在与三株灵药都不算远的地方,他在一间坍了半边的石屋中,瞧见一尊丹炉。它高约丈二,三足四耳,通体青铜。

    这炉子比他的百宝袋的肚量还大,试着掰了一下,掰不动,带走就别想了。

    “小,小,变小!”

    秦宣朝丹炉念了几声,随后被自己逗笑了。

    纵身跃上炉沿,探首向里张望。

    炉膛内除了尘土碎石,还积攒药灰,灰中生出几株碧草,带着些微灵性,想来是从当年遗落的丹砂中孕化出来的。

    秦宣没去挖掘,跳下丹炉,四下寻找,瞧瞧这丹房可还留下可用之物。

    尚存的半壁石墙上,几幅灰扑扑的挂画还算完好。有《镇位图》,有《还丹天象图》,尽是炼气士祈禳丹成的吉祥画儿。

    譬如那幅《洞仙护鼎图》,旁边书着一联“群洞真仙齐护鼎,一粒金丹自通灵”。

    “看来耿太公炼丹时也讲究玄学。”

    炉后十来步,有一丹台,白玉台面裂作三块,堆着一层厚厚积灰。

    台上散着几卷竹简,秦宣眼睛一亮,忙上前掸去灰尘。

    前头几卷,刻着瘦硬小字,非是炼丹感悟,而是烧丹不成后的自我宽解,以及杂七杂八的炼丹日常。

    感觉像是写炼丹日记。

    比如:

    [大燕乾元历四月,今日贫道炼丹未成,非资性驽钝,实乃那卖兽金炭的奸商欺心,以劣充好,致炉焰不炽,兼之天气阴沉,是以败耳。]

    “这耿太公,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秦宣吐槽了一句,尽写这些没用的。往下连翻几卷,终于有一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上书:《三华伏炁丹》。

    ‘朱血凝砂养神炁,卷丹鸭藤抱露开...’

    ‘取三两朱血芝为主药,以寅时朝露浸透,竹刀切片...卯酉抽添,进火退符...’

    这是一卷丹方,且记载详细。

    秦宣记得,元松观内丹房里头,常用朱血芝炼“归伏饵”,那也是一类伏炁丹,具备凝神伏炁之效。

    丹药若无特殊功用,常分露丹、食丹、草丹。

    分别应着精气神三宝。

    元松观的归伏饵,便是草丹中的一种。细较丹方中所述功效,似乎比耿太公这“三华伏炁丹”略逊一筹。

    弃了耿太公的《炼丹甩锅日记》,将丹方竹简收入百宝袋中。

    得到此物,秦宣已觉不虚此行。

    正自欣然间,目光扫过丹台,忽见那积灰之下有一处微微隆起,方才被竹简一碰,又塌了下去,这一来愈发显眼。他顺势将衣袖一拂,震散浮灰。

    灰尘下,歪倒着一尊小铜炉。

    那铜炉不过三个拳头大小,三足两耳,通体青绿。俯身拾起,入手沉甸甸的,炉盖上刻着“金华”两个小字。

    秦宣把这小丹炉也收入囊中。

    再寻找一番,丹房中已无可用之物。

    他一路向耿直等人所在的方向找去,除了少许灵草,满目碎瓦颓垣,就算有宝,也压在下方,难以寻觅。

    难怪耿直那般大方。

    靠近这片小天地正中附近,远见一道道宝光,分据四方,恰似撑起大殿的石柱一般。

    邬老大等人,就围在那柱状宝光跟前。

    可以看到,里边有东西浮浮沉沉。

    “秦兄弟,快来助我!”

    邬老大一见到秦宣,抢在金衍书之前呼喊。秦宣走近一瞧,邬老大面前的柱状宝光中,正悬有一张兽皮,上面的字,他一个也认不得。

    邬老大却不断咽口水,浑身不受控制,一直在打摆子。

    “这是什么?”

    邬老大颤音道:“众妙之妙,只书不字,法无其体,道只余痕。”

    秦宣瞬间反应过来,邬老大口中这十六字,不独适用于妖,对人鬼仙魔诸道,俱是一样的道理。

    九州大教、各族各道的无上经典,皆以截然不同的文字来呈示。

    或者说,那并非文字,而是道法的特殊载体。

    只因大道无痕,众妙之法便无从落于笔墨。

    当下年月记载,世人称为“近古”。秦宣记得,《远古文字遗存注解》中有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年月记做“乱古”。

    在这两段岁月之中,不少大能人物推衍大道,留下诸多“秘学”。

    秘学中的记载,类似象形文字,日月山川,各蕴其意,每一个字符,都须得靠自家领悟。

    人鬼仙魔,九州众道的秘学大相庭径。想参习别家真法,直是难如登天。

    故而,秦宣不可能看懂妖族秘学。

    邬老大自然知晓这种常识,趴在宝柱上,鱼眼死死盯着其中的兽皮,他们之间相隔不过尺许,却恍若天堑:

    “这是我妖族的圣灵妖书,直指大道!”

    “秦兄弟,你助我取得此书,未来我还你一桩大缘法。”

    秦宣望着那繁琐禁制,带着几分无奈:“邬兄,我也无能为力。”

    那边的金衍书双目通红,嘶声喊道:“何须未来的大缘法,眼前就有现成的大缘法!”

    秦宣走了过去,金衍书面前的宝柱中,悬着一个紫色匣子,正自放出光华。光华中不断有文字绽开,一闪即逝。

    这一次,秦宣感受到一种强烈共鸣。

    他与金衍书一般,也双目通红。

    金衍书拍打着宝柱,大吼道:“这是紫檀匣经、紫檀匣经!是我道门大秘中的一种载录之法,曾惊动乱古岁月,三会年之前,有人凭此成道!”

    秦宣掏出了一柄法剑,银灿灿的剑光亮起,直朝宝柱砍去:

    “紫檀匣经在此,日久必然荒废,必须带走。”

    金衍书听罢,也从百宝袋中掣出一根狼牙巨棒,狠命砸将过去。

    但无论二人怎么砍砸,都撼动不了这宝柱分毫,其中的紫檀匣经,依旧安然放着光华。

    “耿直!如何才能破了这柱子,你快快说来!”

    邬老大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耿直正拿着一块石板,在老黄、老吴帮助下,于四方宝柱中央的台面上描画着什么。听了邬老大的话,他叹了一口气:

    “耿某实在不知。”

    “这是你师父的洞府,你怎会不知?!”

    “家师也只是看守这些宝书,并非宝书的主人,若耿某身负这般传承,那霍兄弟又怎能背刺得了我?”

    耿直又道:“家师留遗,洞府中的宝物,有缘者得之,得不到,便是无缘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金衍书仰天长叹:

    “宝经近在咫尺,却触及不得,人世间至痛至苦之事,莫过于此了。诶,金某要在这里写下一个‘惨’字。”

    说着咬破手指,在宝柱上血淋淋写了个“惨”字。

    秦宣多历坎坷,心性较常人稳当许多,刻下也颇为抑郁。当金衍书崩溃时,他走到耿直身侧,见台面上一圈古怪阵图,不知有何用处。

    阵图当中,卧着一只巨龟。

    龟壳布满青苔,龟首低垂,双目紧闭,看上去已死了不知多少年。它的背上驮着一块石碑,碑文模糊难辨,也不知是哪般岁月的旧物,透着古老沧桑之气。

    “耿家主对那些宝经一点也不动心吗?”

    秦宣看似随口一问,实则观察他的反应。

    耿直手上不停,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阵图:“动心,但也没法子。宝经既得不到,总不能白来一趟,只好带这些回去研究研究。”

    他说的坦荡,秦宣却半个字都不信。

    这阵图,必定大有来历。

    他细细观摩,从边缘一直看到阵图中央,直至老龟背部碑文,连接起来,像是一副图谱。

    耿直看破了他的心思,笑道:

    “秦公子,不瞒你说,耿某也只是收集这些阵图的边角。其核心符刻,只怕比那些宝经还要古老。你若是能看懂,那真是泼天造化。”

    秦宣听他这般说,便知道自己多半没什么机会。

    不过...

    待他靠近大乌龟背上的石碑时,猝不及防间,脑海中的古镜光华一闪。石碑上似有一道无形白芒,如雷似电,直奔他脑海而来,旋即被古镜吞没。

    那石碑仿佛存在意识,瞬间收敛了自身气息。

    无人察觉这等异动,秦宣倒吸一口凉气,双目之间跟着一阵清凉。

    再抬眼看石碑时,诡异的事发生了。

    原本全然看不懂的碑文,此刻竟化作一只只鸟形文字,翩翩欲飞,见形知义。

    那上方赫然写着:

    “酆都崩落,第五阴城,幽州故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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