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生从一机部下班回来。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靠墙停好。王秀英比他早回来一会儿,已经带着林启平进了屋。林启平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喊了声“爷爷”,又跑进屋里去了。
刘芳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王秀英在一旁帮忙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分明。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香味一阵阵飘出来。林国栋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张报纸,眯着眼睛看。林启泽趴在他腿上,缠着爷爷讲故事。
林生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林国栋放下报纸,把林启泽放到地上,让他自己玩去。林启泽不情不愿地走了,嘴里嘟囔着“爷爷不讲了”。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刘芳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给林启平夹了块鸡蛋,又给林启泽夹了一筷子菜。两个小家伙埋头吃饭,吃得满嘴油光。林国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刘芳忽然道:“今儿个柱子来咱家了。”
林生抬起头,问:“何雨柱?他来干什么?”
刘芳道:“他说他要跟秦淮茹结婚了,这周末在院子里摆几桌,请咱家去。”
林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王秀英也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当初他们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的时候,何雨柱和秦淮茹那点事,全院人都知道。
秦淮茹吊着何雨柱,不说不答应,也不说答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拖着。何雨柱死心塌地地等着,一等就是十几年。那时候院里人都私下议论,说秦淮茹不会跟傻柱结婚,就是利用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两人倒真要走到一起了。
“真的假的?”林生放下筷子,问,“何雨柱亲口说的?”
刘芳道:“这还能有假?他亲自来说的。他专门跑了一趟,来请咱家。还说要请国平和婷婷,你爸跟他说国平去南方视察了,周末回不来。”
林生点点头,又问:“那您答应去了?”
刘芳道:“答应了。毕竟在一个院里住了那么多年,人家来请,不好不去。”
林国栋在一旁道:“周末你跟我们一块去。”
林生应了一声,又问:“爸,份子钱我还单独拿吗?”
林国栋想了想,摇摇头,道:“你那份不用单独拿了。我来拿就行了,给十块吧。”他顿了顿,又道,“你和秀英结婚、小雪结婚,柱子都随了份子。过一个月小峰结婚,他还得随。咱这次多随点,算是一块儿还了。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给何雨柱的孩子随份子。”
屋里安静了一下。刘芳看了林国栋一眼,没说话。林生和王秀英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什么。何雨柱今年四十五六了,秦淮茹也差不多这个岁数。她会不会给傻柱生孩子,谁也不知道。以秦淮茹的性子,以贾家的算计,恐怕不会。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林生又问:“二叔那边呢?要不要随份子?”
闻言林国栋没有犹豫,直接摇摇头,道:“不用。你二叔不在京城,而且当年他结婚的时候,虽然也在院子里摆了几桌,但份子钱都没收。这钱他不用出,也不用告诉你婶子了。”
林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刘芳叹了口气,道:“秦淮茹这个人,一辈子算计。年轻时算计傻柱,现在还是算计傻柱。也不知道傻柱图她什么。”
王秀英在一旁轻声道:“也许就是图她这个人吧。感情这种事,外人说不清。”
刘芳摇摇头,道:“图她什么?图她拖家带口?图她有个难缠的婆婆?傻柱这人,就是太实诚。”
林国栋道:“行了,别说了。人家的事,跟咱没关系。咱去喝杯喜酒,随个份子,就完了。”刘芳点点头,没再提。
林启平吃完饭,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跑去院子里玩了。林启泽也跟着跑出去,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笑声清脆。
王秀英起身收拾碗筷,刘芳帮着一起。林生坐在桌边,想着何雨柱的事。从家里搬到这边以后,他很少回南锣鼓巷那边。何雨柱突然要和秦淮茹结婚,他还真有些一时难以置信。
而此刻,另一边,南锣鼓巷95号大院,贾家的屋子里,灯光昏黄。灯泡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光线透出来,朦朦胧胧的,照得屋里的陈设更加破旧。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发黑的砖头。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三月的京城还不热,但她习惯了,手里不拿点什么东西就不自在。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旧衣服。
贾张氏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我跟你说,我这次同意你跟傻柱结婚,就是为了给我的乖孙棒梗要套房子。你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贾张氏一眼。她道:“妈,自从东旭走后,我就没打算再嫁。这些年吊着傻柱,您不是一直都一清二楚吗?”贾张氏哼了一声,没说话。
秦淮茹继续道:“这次我决定跟傻柱结婚,还不是因为您不愿意把自己私藏的养老钱拿出来给棒梗买间房子?”她顿了顿,又道,“前院林家的那间屋子空着,要是您愿意出钱,我去跟国栋叔谈,相信他们会卖给咱们家的。”
贾张氏撇了撇嘴,把蒲扇往炕上一拍,道:“那是我的养老钱!谁都不许动!”秦淮茹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缝衣服。
贾张氏又道:“房子老林家又不住,给我们家住怎么了?小气吧啦的。那么大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给棒梗当新房怎么了?说不定哪天就绝后了,到时候那房子还不是……”她的话没说完,秦淮茹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妈,您在家里念叨念叨就算了,出去可别瞎说。”
贾张氏愣了一下,道:“我怎么瞎说了?我说的是实话。”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道:“胡同口那家大院里的赵老四,您还记得吧?”
贾张氏想了想,道:“记得,不就是那个整天喝大酒的赵老四吗?”
秦淮茹道:“对,就是他。他调戏了咱们街道派出所一个副所长的闺女,被人家直接送到大西门吃土去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不说话了。秦淮茹继续道:“林国平现在官坐得这么大,您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级别吗?”
贾张氏摇摇头。
秦淮茹道:“我问过阎埠贵了。阎埠贵说,林国平现在是计委的常务副主任,跟市局的局长是一个级别。您要是让林国平听见您说他家绝后,您可别怪我不念婆媳情分。到时候您自己去吃土,我带着孩子跟您断绝关系。”
贾张氏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当然知道林国平的厉害。当年林国平几句话就把易中海吓得差点尿裤子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两句,声音含混不清,谁也没听清她说什么。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贾张氏坐在炕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她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秦淮茹,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她想起贾东旭。她的儿子,贾家的独苗。要是他还活着,家里不会是这个样子。棒梗不会没有房子结婚,她不会跟秦淮茹挤在一间屋子里,这个家不会被人看不起。
秦淮茹缝完最后几针,咬断线头,把衬衣叠好,放在一旁。她抬起头,看了贾张氏一眼,道:“妈,我后天就去跟傻柱领证。周末在院子里摆几桌,您别闹。”
贾张氏哼了一声,道:“我闹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婆婆心里在想什么,但不想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