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禹娟发来微信时,阮念安正抱着丑丑在沙发上瘫尸。
【念安姐!我能独立带业务了!我成长了!】
阮念安扯出一个笑,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我们娟娟最棒!请客吃饭!】
消息发出去,她脸上的笑瞬间垮下来,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蔫巴巴地把自己埋进抱枕里。
惨。
太惨了。
人家实习生都起飞了,她连泰海大boss的半根毛都没摸着。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刷邮箱,刷到眼冒绿光,除了垃圾广告,连个正经回件都没有。
顾瑾舟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了?”
阮念安瘪着嘴,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掐得嗷嗷变形。
“大公司老板是不是都眼高于顶?邮箱是摆设吗?瞧不上人直说啊,吊着算怎么回事!”
她越说越气,一脚蹬在茶几上。
“泰海那个老板,脾气一定差得要死!”
“从海外镀金回来的,一肚子坏水,就知道压榨打工人!”
“说不定还是个五十岁的油腻秃顶大叔,头顶能反光,肚子能当桌,变态得很!”
顾瑾舟握着水杯的指节,忽然泛白。
他缓缓转头:“你上次不是说,能力高的人天生与众不同,脾气怪点很正常?”
“前提是他得有眼光!”
阮念安想也不想就怼回去。
“没眼光还摆架子,那就是纯纯的老年痴呆!天天就会装深沉,实际啥也不是,心黑得像煤球!”
她骂得酣畅淋漓,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男人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顾瑾舟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他在她心里,就是个又老又秃又变态的煤球。
“也许,”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只是还没看到。”
“没看到?我简历都发了多久了!”
阮念安把手机一摔,“这种老板,谁伺候谁倒霉!”
顾瑾舟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打开电脑,精准定位到那封被她标注为【垃圾邮件】的求职信。
五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
客厅里传来阮念安的尖叫,声浪差点掀翻屋顶。
顾瑾舟靠在门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回了回了!大老板回我了!”
阮念安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手机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顾瑾舟你嘴开光了!明天给你买新衣服!不,两件!”
顾瑾舟抱臂站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动动手指换两件衣服,划算。
阮念安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颤抖着点开邮件,像是拆开命运递来的礼盒——
三秒后。
“……”
空气凝固了。
阮念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猛地瘫回沙发。
手机被她恶狠狠砸进靠垫缝里。
“王八蛋!”
她怒吼,“拐弯抹角说我能力差!我怎么就不行了?他哪只眼睛看到我差了?!这种没品的老男人,活该秃顶!”
顾瑾舟:“……”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那封邮件他斟酌了五分钟,每一个字都是斟酌过的。
拒绝得委婉又体面,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人身攻击?
“太过分了!”
阮念安气得眼眶都红了。
“打一巴掌不给甜枣就算了,他还往巴掌上抹辣椒水!”
“顾瑾舟,你得赔我一个甜筒!我要吃两个!不然我今晚气死给你看!”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猫。
顾瑾舟沉默两秒,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开美团。
下一秒——
“没品!变态!心眼比针尖还小!这种老板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打一辈子光棍!”
顾瑾舟的手指悬在支付键上方。
他抬眸,看了眼那个还在喋喋不休骂他的小姑娘。
然后,慢条斯理地退出了美团。
甜筒?
呵。
阮念安,你的甜筒没了。
当晚,泰海集团高管群炸了。
万年潜水的顾瑾舟突然冒泡,甩出一句话。
【听说我难相处,脾气差,心眼小,没品味,还秃顶?】
群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宿稷第一个反应过来:【顾总您听错了!肯定是说您英俊潇洒!】
李总:【明察秋毫!】
孙总:【体恤下属,业界良心!】
马经理:【老板气质卓然,发量惊人!】
赵经理:【从不加班!】
空气再次凝固。
宿稷盯着“从不加班”那四个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全公司谁不知道,泰海的加班文化能排进帝都前三?
这位赵经理是想拍马屁,结果一蹄子踹在了马腿上。
顾瑾舟:【既然大家这么喜欢公司,自愿加班一周。赵经理,你额外多一周。】
所有人:【……】
下一秒,赵经理被踢出群聊。
宿稷看着系统提示,默默给赵经理点了根蜡。
让你嘴贱。
【美术馆翻新,预算够肥,不少公司盯着呢。】
温蓉一大早就把消息塞给阮念安。
【你得抓紧,这单顶你半年的小活儿。】
阮念安眼睛亮了:【谢温姐!拿下请你吃火锅!】
福利院项目已经扫尾,她手上马上空窗。
别人有固定客源,她只有一身债和一张嘴,还得养家里那个失业的祖宗。
想到昨晚连甜筒都没捞着,她更来劲了。
而此刻,泰海集团顶层。
宿稷抱着文件站在办公桌前,战战兢兢汇报。
“顾总,下半年的项目……要不把那家公司加进供应商名单?阮小姐那边……”
“不用。”
顾瑾舟头都没抬,拒绝得干脆利落。
宿稷一愣。
总裁这反应,激烈得反常。
“阮小姐虽然没名气,但我看过她的底图,功底很扎实……”
“你是老板?”顾瑾舟掀起眼皮,眸色冷飕飕的。
宿稷立刻闭嘴:“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顾瑾舟摁灭烟头,手机却在这时亮了一下。
阮念安发来的微信,长长一串,看得他眉心直跳。
【非常感谢您的回信!能得到您的指点是我的荣幸!您真是既有能力又没架子的绝世好老板!希望有幸在您的带领下工作!我一定飞快进步!】
顾瑾舟冷哼一声。
昨晚骂他是秃顶变态,今天就知道他是绝世好老板了?
小东西,两面三刀。
他手指一划,直接把消息晾成已读不回。
宿稷在旁边瞥见了,心里啧啧称奇。
这员工够惨,马屁拍成这样,老板连个表情都不给。
“那项目的事……”
“滚出去。”
阮念安在家憋了一整天,抱着电脑改方案,丑丑被她薅得猫都麻了。
顾瑾舟路过,伸手在丑丑脑袋上戳了戳,冷笑。
“不努力就会沦为女人的玩物。再这么废,送你去猫咖打工,996,懂不懂?”
阮念安眼皮都没抬:“打工就会成为一群女人的玩物,更惨。”
顾瑾舟:“……”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阮念安心头一紧。她前几天托他打听阮家的事,看来是有眉目了。
【阮家的东西有一大笔在你舅舅手里,前阵子拍卖了一幅画。】
【你可以从他那儿拿回你母亲的东西,或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阮念安盯着那两行字,指节微微发白。
阮家倒台后,那些亲戚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清点资产时少了那么多东西,原来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母亲一生喜静,最爱丹青。
山水画曾有人出百万求购,母亲都没舍得。
如今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亲戚,却把遗物挂上了拍卖行。
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闭了闭眼,良久才回复【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顾瑾舟的余光早就扫到了她的屏幕。
呵,请焦明辉吃饭?
想得美。
“顾瑾舟!”阮念安忽然抬头,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算了,我自己来。”
本来想使唤他跑个腿,一看他那张黑得能滴墨的脸,识趣地闭了嘴。
这人不知道又在生什么闷气,她还是少惹为妙。
她起身进了顾瑾舟的卧室。
他的书架被她霸占了一半,最近梦游症发作频繁,一周七天有五天是赖在他床上醒来的。
那本书放在最上层。她踮脚去够,指尖只能堪堪碰到书脊,就是拽不下来。
她皱眉,正想找个板凳——
身后忽然笼下一道阴影。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严丝合缝。
阮念安浑身一僵。
男人修长的手臂从她耳侧越过,轻而易举地够到了那本书。
他的手指擦过她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下意识抬眸。
他正好低头。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到几指宽。
她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烟草味,侵略性地霸占了她所有感官。他的呼吸拂在她唇上,烫得她睫毛乱颤。
阮念安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从胸腔里蹦出来。
进退两难。
前面是他,后面是书架,她被钉死在这片方寸之地。
顾瑾舟也没动。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那唇瓣因为紧张而泛着水光,像是无声的邀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墨色翻涌,深得骇人。
“拿、拿到了吗?”
阮念安的声音发虚,软得不像话。
他没回答。
只是又靠近了一寸。
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阮念安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叼住后颈的猎物,浑身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压越近。
完了。
要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