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栀护住自己的脸快气死了:“你别动手动脚。”
时沉收回手:“好,告诉我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哪怕时沉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
朝栀长睫轻颤:“心口闷出来走走而已。”
然而他也不为难她,低声道:“天色快暗了。别瞎晃悠知道不早点回家。”
朝栀赶紧点点头。
时沉到底不放心,他开了车来。
摸出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有公交车。”
“快点啊想不想回去了你。”他蛮横不讲理。
朝栀到家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矛下来丢垃圾。
等时沉车开走了,他走过去:“朝栀。”
朝栀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来他是谁,那叔叔的儿子,他叫什么来着
“那矛”
那矛笑着点点头。
他也没提时沉的事,反而问她:“十二月份的钢琴比赛你参加吗我妈在招人。”
今天胡余德来讨债的事,邻居都知道了。
那矛知道朝栀现在情况窘迫,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是不愁吃穿的幸福小姑娘,然而长大了,她经历了太多事。
胡余德要债闹得难看,朝栀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矛知道她想要什么。
朝栀想起来,那矛的妈妈是职高的一名音乐老师。
她眼睛亮了亮,也不推诿:“嗯!”
那矛笑容谦和:“你来我家填个表吧。”
朝栀怕自己去打扰了他,而且那叔叔一家热情,她去多半要留晚饭。
于是朝栀在家吃完饭再过去的。
那矛的妈妈叫贺玉奴,在利才职高教高二四个班的音乐。
贺玉奴知性美丽,朝栀去的时候是那矛开的门。
贺玉奴眼睛都亮了:“是栀栀啊,坐,阿姨去给你拿水果。”
那矛笑了笑:“我妈有些自来熟,你别介意。”
朝栀摇头说不会,贺玉奴回来她轻轻笑,眼睛弯成月牙儿。
那笑又美又甜蜜,贺玉奴一个中年女人都看呆了。
那矛喊他.妈妈:“表格呢”
贺玉奴这才想起来,把报名表给了朝栀。
朝栀一看比赛金额,很高的奖金,第一名一万五。
“这个比赛虽然奖金丰富,可是挺难的。你学了几年钢琴呀”
“6年。”
贺玉奴皱眉:“有些短啊。”
她看了眼自家儿子,然而笑开,“最近有练琴吗”
朝栀摇摇头,她诚实道:“很久没有弹了。”
“这可不行,趁着还有一个月,你多练练。”贺玉奴也想到温家现在的窘境,想必朝栀家里没有钢琴。
她提议道:“我有学校音乐室的钥匙,你放学来利才练琴可以吗”
朝栀很高兴,眼里亮晶晶的:“谢谢贺老师。”
“叫什么贺老师。”贺玉奴嗔怒道,“刚刚不是还喊阿姨吗”
朝栀笑着应了。
她们全程交流的时候,那矛就坐在不远处沙发看书。
等她们聊完了,他起身送朝栀出去。
朝栀第二天板着小脸给温尊周说:“温爸爸一定一定不能去做辐射实验好吗,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我和温延他们都长大了,以后家里会越来越好的,温爸爸再等等。”
温尊周苦笑:“好。”
天气越来越冷,朝栀骑车的时候戴了一副兔子手套。
顾歌阙上次月考成绩不太好,这几天老是挨骂,她沮丧道:“我就是化学不好嘛,我有什么办法。”
朝栀想了想,把自己的卷子分好类,拍了拍顾歌阙的肩膀:“歌阙,你看。”
顾歌阙回过头。
“高考模拟卷,化学一共七道选择题。每一道的类型都是固定的。比如第一题,是元素选择题。”
她声音轻软,褚冰红着脸也偷偷瞥过来。
朝栀的笔尖下滑,“第二道永远是化学方程式……”
见顾歌阙瞪大眼睛,朝栀又说:“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前四道选择题,一定是abcd每个选项都涉猎了一遍。”
顾歌阙翻了七八张卷子,一脸卧槽。
“然后最后三道题,大概率是bcd各一个。”
顾歌阙吞了吞口水。
朝栀见她意会了,笑着说:“后面的大题也一样,比如化学一定会考一个元素推理题,而每种题型都是固定的套路。你总结六七张高考卷,就发现基本上所有的答案大同小异。比如最常考cu元素、fe元素和它的复合物。你如果实在不会,那就总结卷子以后找规律。”
顾歌阙快惊呆了。
她没想到朝栀这种“踏踏实实”的学神也会总结这种“旁门左道”。
“你好厉害啊!”
朝栀失笑,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医院烧伤毁容那年,顾歌阙哭成了泪人。
后来朝栀没能参加高考,顾歌阙却是因为化学偏科高考失利,她重生以来都在想,该怎么帮帮这个年少时的好友。
褚冰也沉浸在了这种“套路”中,他一看,还真是!
朝栀叮嘱道:“这可能不是铁定规律,所以还是要打好基础,好好努力。”
顾歌阙高兴得恨不得亲她一口,连声应诺。
放学以后朝栀没有回家,她从今天开始得去隔壁职高音乐室练琴。
朝栀用钥匙打开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架钢琴安安静静地放置在那里。
朝栀脱下手套,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琴旁的椅子上。
教室里有琴谱,朝栀翻开,第一页是《蓝色多瑙河》。
邱书心里一咯噔,看向了时沉。
时沉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眼皮子都不抬,半点不感兴趣:“有什么好看的,我回去了。”
朝栀听练了一个星期的琴,比赛具体时间也出来了。
这年的十二月额外冷然而j市的冬天并不下雪,干冷的天气伴随着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朝栀练了将近一个月的琴她往往都是放学后悄悄过去练竟然一次也没有遇见时沉。
他们学校不是同一所时沉心中有顾忌也不敢直接去找她。
公交车通行了朝栀上下学不必再骑车,往往是一放学以后就找不到人。
平安夜前某一天时沉想她想得不行了。
连白焕然也啧啧称奇沉哥好像烟也没抽了。
虽然时沉在学校还是名声不怎么样,然而时沉确实是在潜移默化地往好处发展。
平安夜前一天晚上时沉从自己公寓出来,他在j市的房子住在临海这边后面一带都是新开发的地盘。
j市不下雪倒是下起了雨。
他很久没有好好和她说过一句话,晚饭也没吃就去了朝栀家小区等她。
朝栀家在三楼,温爸爸还没回来,朝栀也没想到大雨说下就下。
温晴关在房间玩游戏温晴自己偷偷用温爸爸给的钱买了一部手机。
而温晴在房间练习物理题,两耳不闻窗外事。
朝栀赶紧去阳台收衣服关窗。
朝栀抱着一摞衣服往下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车。
朝栀把衣服都收完,怕打雷,又把电器的插头拔了。
朝栀回到房间,把自己的门也关上,喇叭声总算小声了。
朝栀在房间整理自己的舞蹈服装,既然决定了重新弹琴跳舞,这些东西总能用得着。
朝栀松了口气。
其实上辈子时沉大多数时候是远远看着自己的,这辈子他喜欢她太早了,在她眼睛不好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她的生活,而上辈子更多的时候,是他们那群人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去。
本来上辈子就没什么交集,朝栀对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被大火烧伤毁容,时沉回了时家,再也没有回来。
温尊周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最近研究所有新项目,还来了几个令人头疼初出茅庐的研究生,他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朝栀知道,温尊周接了很多不属于他的活。
胡余德过来讨债,让这个老实人喘不过气,不知不觉温尊周还是在开始拼命赚钱。
十一点多温延和温晴已经睡了,毕竟高中生活繁重,学生又在长身体,老是觉得困。
温尊周小声进门,放下雨伞,打算简单洗漱下就去睡觉。
客厅的灯被按亮一盏,朝栀冲他打了个手势,然后用气音道:“温爸爸,我给你留了晚饭,吃了再睡。”
温尊周很疲惫,半夜也很饿,他吃完才感觉冰冷的手脚有了点温度。
然而此刻他眉眼慈祥,眼角的细微也温柔:“明天是我们栀栀的生日,爸爸不用上班,我陪你去玩玩吧。”
他把先前护在怀里的礼物口袋拿出来给朝栀,有些局促道:“同事说她女儿喜欢这种,听听看看喜不喜欢。”
朝栀打开一看,是一条粉色的围巾。
适合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温尊周那个同事的女儿估计不大,朝栀笑着点点头:“喜欢,谢谢温爸爸。”
温尊周松了口气,让她赶紧去睡觉。
朝栀收了碗筷,温尊周疑惑嘟囔道:“楼下那车谁的这是豪车吧,哪家来亲戚了吗”
朝栀指尖微顿,好在温尊周没有纠结,他累了一天去休息了。
朝栀洗了手擦干净水,也钻进了被窝。
朝栀突然睡不着了,她擦干眼泪,看了眼墨黑的天,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往下看。
朝栀穿上防寒服,撑着伞出了门。
时沉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连忙降下车窗。
然后他看见了夜幕下的少女,她似乎有些无奈:“你回家呀。”
——doublekill!
时沉关了界面,嗓子有些沙哑:“上车说话,外面冷。”
她摇摇头:“你快回家吧。”
然而时沉是不要脸的。
朝栀交代完了打算上楼的时候,时沉推开车门跑了过来
“朝栀。”
“嗯你还有什么事吗”朝栀抬眸,漆黑的夜里,楼道里静得针落可闻。
时沉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没什么事。”
“那你快回家吧。”
朝栀手中的雨伞坠落在地。
暗光下四目相对,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太没良心了啊,我来你们学校找过你五次了,你都不搭理我。和你同学说说笑笑。”
朝栀有些尴尬,她轻声道:“我有事呀。”
“那现在呢,现在没有事,你和我说说话。”无边的静谧下,他的情绪也压抑着,却带着笑意,“我很想你真的。”
朝栀咬唇,耳尖有些红:“现在要睡觉。”
他抬起她的下巴,眼里含着笑:“朝栀,怎么这么可爱啊你。”
朝栀有几分羞恼,她压低嗓音,忍不住骂他:“大半夜大家都在睡觉,傻瓜才到处跑。”
时沉没忍住,笑得胸腔轻颤:“嗯,傻瓜到处跑。”
朝栀是真没睡醒,这会儿反应过来脸红透了。
“小傻瓜,你当我女朋友呗。”他眼里全是笑意,“我一定对你很好行不行。”
“我没抽烟喝酒打架了,你闻闻,我身上没烟味儿。”他笑得有点坏,“只有男人味,试试”
朝栀耳尖都红了:“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要和你说话,我要去睡觉。”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调带着几分笑:“是不清醒,遇见你就一直不清醒。”
朝栀抿抿唇,她捡起伞就打算回去了。
“你别走,我不说了行不行。”他轻轻握住她手腕,最后笑了,“等到半夜,只是想给你说生日快乐。”
朝栀抬起双眸,睫毛沾了雨珠,他想给她抹去,最后却没敢动。
时沉眼中温柔:“你回去睡觉吧,明天我给你带礼物。”
“明天晚上七点,我在小区外面等你行不行”
朝栀怔了怔,最后摇头:“不用,谢谢你。你回家吧。”
她把雨伞收好,郑重告诉他:“我不会当你女朋友。”
她握紧伞柄,“也不喜欢你,你这样会让我困扰。”
这次她要走,时沉没有阻拦。
时沉黑眸盯着她走远,良久笑了笑,没关系。
平安夜这天上午,温尊周说要带朝栀出去玩。
朝栀摇摇头,最后道:“我们去看看妈妈吧。”
温尊周愣了愣,小心翼翼道:“栀栀可以改天去,生日要去游乐场玩吗”
朝栀妈妈出事,当时最伤心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朝栀,温尊周总是害怕提起母亲朝栀会伤心。
朝栀看了眼外面的雨,温爸爸尴尬道:“这个天气确实不适合去游乐场。”
他见朝栀眼里确实多了一分释然,于是带着她去墓地祭拜。
墓地清冷,朝栀买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放在母亲坟前。
如果妈妈活着,最大的愿望就是朝栀能过得快乐开心了。
如果知道朝栀因为那件事不愿意再弹琴跳舞,多半妈妈会敲着她的脑袋:“你这个死心眼,白费了你老妈的栽培。”
朝栀想着想着笑了。
她要让善良的温尊周过得更好。
温尊周见朝栀走出墓地情绪都还好,于是松了口气。
朝栀让他别买蛋糕。
一家人吃顿饭就好,然而吃完饭朝栀就背着包出门了。
她解释道:“我要出去参加钢琴比赛,会晚点回来。楼上的贺老师负责报名的,你放心。”
温尊周却很高兴,甚至眼眶一红:“加油!爸爸晚点来接你。”
朝栀带着浅浅的鼻音:“嗯。”
温延抬起眼睛,眸中也有了波澜。
温晴不可置信地看向朝栀,她不是……有心理阴影了吗上次替她弹琴都是软磨硬泡来的,为什么还会再次去比赛。
朝栀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那矛。
少年穿着利落简单,他也不多话:“走吧。”
“你也去”
那矛语调平静:“嗯,我妈让我陪着你。”
朝栀赶紧说不用。
那矛眸中带笑:“没办法啊,你没平安回来我妈不许我进门。我也没见过世面,想去看看。走吧,快迟到了。”
朝栀忍不住笑了。
“我不会这些,就是个外行,所以你别有压力。”
时隔三年,朝栀再一次站在了这个地方。
那矛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八分。
朝栀去换了身衣服。
她出来的时候,那矛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