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镇,东街。
日头毒得能把石板路晒出油来。
李剑豪蹲在镇魔司衙门口的石狮子阴影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身上那件玄衣卫的制式黑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口代表最低阶“玄衣卫”的铜质令牌倒是擦得锃亮——这是他穿越过来三个月,唯一学到的生存智慧。
在凤城这地界,你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面子。
“豪哥,今儿还不巡街?”
旁边卖炊饼的老王头探出脑袋,满脸堆笑。
李剑豪吐掉草茎,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急什么?”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让太阳再晒会儿,那些妖魔鬼怪也怕热。”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周围几个摆摊的小贩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低下头假装忙活。
三个月前,这个叫李剑豪的小子空降到凤城镇魔司,修为只有炼气三层,在修行界约等于刚会走路的婴儿。按理说这种货色,在凤城这种边陲重镇活不过三天。
可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挺滋润。
因为他够不要脸。
上任第一天,他就当街拦住城西张屠户的运肉车,硬说肉里沾了妖气,要拉回镇魔司“化验”。张屠户气得要动手,结果刚举起杀猪刀,脚下一滑,整辆车翻进臭水沟。
第二天,李剑豪拎着二两“检验合格”的猪肉,大摇大摆从张家肉铺前走过。
从那以后,凤城东街的商贩都学会了一件事:
看见李剑豪,笑脸相迎,铜板奉上,送瘟神。
“走了。”
李剑豪伸了个懒腰,迈着八字步晃进街道。
他走得极慢,眼睛却毒得很——哪家摊子今天生意好,哪个行人腰间荷包鼓,哪个姑娘手腕上戴了新镯子,全落在他眼里。
但他不动手。
这是他的原则。
穿越前他熟读各路网文,总结出三大铁律:一不惹小孩,二不惹老人,三不惹出家人。这三类人要么背景深,要么气运怪,要么死了容易引发剧情杀。
至于其他人?
呵。
“汪!”
一条瘦骨嶙峋的黑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冲他龇牙。
李剑豪停下脚步,蹲下身,和狗对视。
“看什么看?”他伸手戳了戳狗脑袋,“老子堂堂玄衣卫,骂你是给你面子!再看?再看让你家母狗守寡!”
黑狗:“……呜?”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有病”。
李剑豪浑然不觉,又盯着狗看了几秒,突然从怀里摸出半个吃剩的烧饼,掰了一块丢过去。
“赏你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记住,下次见我,摇尾巴。”
黑狗叼着烧饼,愣愣地看着这个两脚兽走远。
镇魔司的巡街路线是固定的:从东街走到西市,穿过三条主街,最后绕到城南贫民窟转一圈。全程大概十里,正常修士半个时辰走完,李剑豪能磨蹭两个时辰。
今天走到西市口,他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
挤进去一看,是镇魔司新贴的悬赏:
【近日城南屡有女子失踪,疑似妖邪作祟。提供线索者,赏银十两;擒获妖物者,赏灵石三枚】
落款是镇魔司百户,赵德彪。
李剑豪盯着“灵石三枚”四个字,舔了舔嘴唇。
灵石啊。
穿越三个月,他只在赵德彪腰间见过一块下品灵石,用锦囊装着,当宝贝似的。据说一枚下品灵石能换百两银子,还能辅助修炼。
可他修不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杂灵根,修炼速度堪比乌龟爬爬。再加上李剑豪穿越过来后,发现自己对打坐练气过敏——一闭眼就犯困。
所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是炼气三层。
靠系统?
李剑豪在心里骂了一声。
那狗系统激活条件是“首次好友死亡”,可他上哪找“好友”去?这凤城的人看他都像看瘟神,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只有想讹他钱的。
“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粗鲁的吆喝声。
李剑豪回头,看见几个穿着镇魔司制式黑袍的汉子推开人群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胸口令牌是银质的——这是总旗,比他高一级。
“哟,这不是李剑豪吗?”壮汉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又在偷懒?”
“刘总旗。”李剑豪露出职业假笑,“我这叫‘深入群众,搜集情报’。”
“搜集个屁!”刘总旗嗤笑,“赵百户说了,这案子交给我们三队。你这种废物,滚远点,别碍事。”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
李剑豪笑容不变,甚至点了点头:“刘总旗说得对,我这就滚。”
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身后传来刘总旗得意的声音:“看见没?这种人,就得骂!”
走出一段距离,李剑豪才慢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刘总旗正唾沫横飞地分配任务,那几个手下连连点头。
李剑豪记下了他们的脸。
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翻开,用炭笔在上面写:
【六月十七,刘能当众辱我。记一笔】
小本本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罪状。
这是他的“复仇笔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他李剑豪自认不是君子,所以报仇要趁早——等他有能力那天,这些人都得死。
合上本本,他继续往城南晃。
贫民窟的味道扑面而来——霉味、馊味、排泄物的臭味混杂在一起。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晾晒的破衣服像万国旗。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他身上的黑袍,吓得一哄而散。
李剑豪熟视无睹,径直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家窝棚前。
“陈婆婆。”
他喊了一声。
窝棚里窸窸窣窣一阵响,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摸索着探出头来。
“是……李大人?”
“是我。”李剑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老太婆手里,“这个月的救济粮。”
布袋里是五个粗面饼子。
镇魔司确实有给贫民窟发放救济粮的惯例,但通常会被层层克扣,到这些老人手里只剩点渣子。李剑豪负责发放这片区域三个月,一次没贪过。
不是他善良。
是他怕报应。
“谢、谢谢李大人……”陈婆婆颤抖着手要跪下。
李剑豪一把扶住她:“别跪,折寿。”
他转身要走,却被陈婆婆拉住袖子。
“李大人……”老太婆压低声音,“最近晚上,老听见有女人哭……就在后面乱葬岗那边……”
李剑豪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四天了……一到子时就哭,哭得可惨了……”陈婆婆缩了缩脖子,“街坊都说,是那些失踪的姑娘……”
李剑豪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她。
“去买点香烛,晚上关好门。”
离开贫民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剑豪没有回镇魔司,而是绕到了乱葬岗。
这是一片荒废的坟地,杂草丛生,歪歪斜斜的墓碑像一群喝醉的人。晚风吹过,带起一股子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他找了个隐蔽的土坡蹲下,从怀里摸出块硬邦邦的干粮,慢慢啃。
等。
等到月上中天,子时将近。
乱葬岗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墓碑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李剑豪啃完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突然。
他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轻,从坟地深处飘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来了。
李剑豪屏住呼吸,猫着腰往声音来源摸去。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他看见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背对着他,跪在一座新坟前哭泣。她的肩膀一耸一耸,长发披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最恐怖的是,她的脖子。
以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李剑豪的方向。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官人……”
女鬼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你来陪妾身了……”
李剑豪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可腿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步。那女鬼缓缓站起来,红嫁衣在风里飘荡,像一面招魂幡。
【叮!】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炸响。
【检测到强烈敌意单位】
【是否添加至‘黑名单’?】
李剑豪一愣,随即在心里狂吼:“是是是!”
【添加成功:无目女鬼(炼气五层)】
【温馨提示:黑名单单位死亡后,宿主可掠夺其遗产】
遗产?
我他妈要先有命才能继承遗产啊!
女鬼已经飘到了他面前三丈处,那双空洞的眼窝“盯”着他,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剑豪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行动力。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你妈的悬赏!
去你妈的灵石!
老子要活命!
刚跑出几步,脚下突然一绊。
他低头,看见一只从土里伸出来的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坟地里的土,开始翻涌。
一只,两只,三只……密密麻麻的手臂破土而出,像一片诡异的白骨森林。
“官人……”
女鬼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留下来吧……”
李剑豪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
完了。
穿越三个月,就要死在这了。
死在一个炼气五层的女鬼手里。
真他妈憋屈。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
“汪!”
一声狗叫。
那条白天被他骂过的黑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口咬在那只苍白的手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手松开了。
李剑豪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继续跑。黑狗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吠叫,像是在警告那些东西别追。
一人一狗冲出乱葬岗,一直跑到有灯火的地方才停下。
李剑豪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黑狗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李剑豪低头看着它,“你救了我?”
黑狗:“汪!”
“为什么?”
黑狗歪了歪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靴子——那里沾着他白天给的烧饼渣子。
李剑豪愣住了。
半晌,他蹲下身,摸了摸狗头。
“行。”他说,“从今天起,你跟我混。”
黑狗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李剑豪站起身,看向乱葬岗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女鬼。
炼气五层。
悬赏三枚灵石。
还有系统提示的“遗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笑了。
“朋友,”他轻声说,“你最好别死得太快。”
“你的命,我要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子时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凤城的夜,还长得很。
而李剑豪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逃离乱葬岗的那一刻——
镇魔司三队的刘总旗,带着四个手下,提着灯笼,正朝着乱葬岗走来。
“都给我机灵点!”刘能骂骂咧咧,“赵百户说了,这案子要是破了,每人赏五两银子!要是破不了……哼,都给我滚去守茅厕!”
手下们唯唯诺诺。
他们走进了乱葬岗。
月光下,红嫁衣的身影,在坟头静静等待。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
刘总旗小队全灭,李剑豪捡漏突破。
系统正式激活,首杀奖励居然是……
“道友请留步,交个朋友吧!”——苟道人的传奇,从这句咒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