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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泥潭 第3章

    顾长渊是被痛醒的。

    那种痛不像刀割,也不像火烧,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钝痛,绵密、持久,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髓里塞了一把细砂,每动一下都在碾磨。左臂是最严重的——整条手臂像一截枯木,挂在肩膀上,有知觉,却无法使力,连攥拳都做不到。

    他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六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从沉睡中醒来,他都会先确认三件事:自己在哪,周围有没有人,身体还能动几分。

    听觉先恢复。耳边有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带着炊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人声——不是修士的传音,而是凡人的吆喝,粗糙、嘹亮,像是集市上的叫卖。还有鸡鸣声,狗吠声,木车轮碾过泥路的吱呀声。

    凡人聚落。

    嗅觉紧随其后。药味——很淡,是煎煮过的草药渣散发出的苦涩气息,混在柴火的烟味里。不是灵药,是凡药。还有血腥味——他自己的。那股腥甜已经淡了许多,但依然附着在他的衣衫和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泥。

    触觉。身下是硬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覆着一条粗布褥子,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身上盖着一条旧棉被,棉絮结成了硬块,勉强御寒。右手可以活动,五根手指依次弯曲、伸展,确认无误。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一丝极其微弱的承云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转。那真气比他昏迷前又少了一些,像是溪流枯水期最后的一脉细泉,随时可能断流。经脉的修补也停滞了,碎裂的断面只是被止血散封住,远未愈合,就像用泥巴糊上的堤坝,经不起任何冲击。

    引灵一层。

    不,比一层还要弱。他此刻的真实战力,恐怕连一个刚入门的引灵期修士都不如。若是有凡人武者来杀他,他连最基础的火弹术都施展不出。

    顾长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间逼仄的土坯房,四面黄泥墙,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口黑铁锅架在泥砌的灶台上,灶旁的木桌上摆着两只粗瓷碗和半罐草药。窗户是纸糊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程斩风不在屋里。

    顾长渊撑着右手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衫已经被换过了,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显然是程斩风从哪里弄来的。左臂用布条缠着,布条下面渗出淡淡的血迹,但已经不再流脓。身上的其他伤口也都做了简单的包扎,手法虽然粗糙,却很扎实——这是武人的本事,程斩风在枯叶观外门混了多年,处理刀伤箭伤比处理饭碗还熟练。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开始梳理现状。

    第一,他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坏情况下的最好结果。

    第二,修为跌至引灵一层以下,经脉碎裂大半,左臂暂废。以他目前的灵力,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无法施展,更别提对付任何修士。他现在就是一个会呼吸的废人。

    第三,阴侯生死不明。夺舍法术被反噬,阴侯的神识必然遭受重创,但以阴侯的修为——顾长渊至今不知道阴侯的真实境界,只知他至少在凝元期以上——这种程度的反噬,未必能要他的命。若阴侯还活着,迟早会找上来。

    第四,他手中只有造化残鼎和《承云真经》残篇。残鼎可以提纯灵药和废丹,真经可以指导修炼,但两者都需要灵力驱动。以他目前的灵力,残鼎的提纯能力大打折扣,真经中更高深的功法更是一个都修不了。

    总结:他现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身怀至宝却无力守护,身后可能有强敌追杀,面前是全然未知的陌生之地。

    比在枯叶观时更糟。

    但至少——他自由了。

    不用再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用再忍受阴侯那种屠夫审视牲口的目光,不用再夜夜枕着恐惧入眠。他是笼中鸟,破笼而出了。哪怕笼外是风雪和鹰隼,也好过在笼中等死。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程斩风的路数。

    "咯吱"一声,门推开了。程斩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走进来,看见顾长渊坐起来了,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醒了?"

    "醒了。"顾长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程斩风把粥递给他,"昨早上到的燕家堡,你一直烧到现在才退。大夫说你是失血过多,加上劳累过度,经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经脉有些伤,要静养。"

    凡人大夫,自然看不出经脉碎裂的伤势。顾长渊没有解释,接过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稀粥很淡,米粒都煮化了,但温热的液体入腹,还是让他感觉好了一些。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燕家堡东街的客栈,叫'悦来客栈'。"程斩风搬了张板凳坐在床边,"最便宜的房间,一天五文钱。我跟掌柜的说了,先欠着,等找到了活儿再还。"

    顾长渊点了点头。他太清楚身无分文的窘迫了——在枯叶观时,他所有的灵石都藏在丹房的暗格里,出来时根本来不及取。程斩风更是穷光蛋一个,外门武人的月钱少得可怜,大概也就够买几斤粗面。

    "燕家堡的情况,你摸清了吗?"

    "摸了些。"程斩风挠了挠头,"这堡子比枯叶镇大不少,得有两三千户人家。东街是商铺,西街是民居,南门有个集市,逢三六九开。堡主姓燕,叫燕德厚,是个凡人地主,家里有几个会武的护院,但没有修士。"

    "没有修士?"

    "至少我没见到。"程斩风压低声音,"不过,我在集市上听到些风声——燕家堡往东三十里,有个叫'落霞坊'的地方,据说有散修在那里摆摊,买卖灵药和法器。"

    顾长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落霞坊。散修摆摊。

    这是一个危险信号,也是一个机会。

    散修,是修仙界中最不稳定的力量。他们没有宗门庇护,没有稳定的灵石来源,为了争夺资源,什么都干得出来。一个散修聚集的坊市,意味着附近至少有十几名甚至几十名引灵期以上的修士出没。以他目前的状态,遇到任何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但同时,坊市也意味着资源。灵药、法器、丹药、符箓——这些东西在凡人城镇里买不到,只有在修士聚集的地方才有机会获取。他需要灵药来修复经脉,需要灵石来修炼,需要法器来防身。而造化残鼎的提纯能力,恰恰可以成为他在坊市中立足的资本——只要他能找到一个不被抢走的变现方式。

    "斩风,"顾长渊放下粥碗,"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去落霞坊,不要买东西,只是看看。看看那里有多少散修,修为大概在什么层次,摆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价格如何。记住,只看不买,不要和任何修士搭话,更不要暴露你的身份。"

    程斩风皱眉:"你怕他们?"

    "我怕他们杀你。"顾长渊平静地说,"散修和宗门弟子不一样。宗门弟子有师门规矩约束,散修没有。一个凡人武者孤身走进散修坊市,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你的武功再高,也挡不住一个火弹术。"

    程斩风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没有反驳。在枯叶观时,他亲眼见过阴侯抬手间便灭杀了一个不服管教的外门武人,那个武人的刀法在整个苍梧域都排得上号,但在灵力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了。"程斩风站起身来,"我这就去。你先歇着,别乱动。"

    "等等。"顾长渊叫住了他,从枕下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递了过去,"拿着这个。"

    程斩风接过来一看——是一枚普通的铜钱,但铜钱的正面被刻上了一个古怪的符号,像一片枯叶,又像一只眼睛。

    "这是我刻的警觉符,没有法力,但只要你的体温让它变热,就说明附近有修士的神识在扫探。它变热的时候,你就低着头,不要和任何人对视,尽快离开。"

    程斩风将铜钱攥在手心,郑重点头。

    他走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渊没有继续休息。他靠在床头,取出造化残鼎,放在膝上,然后闭上眼睛,将识海中《承云真经》引灵篇的内容再次梳理了一遍。

    经文很晦涩,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咀嚼才能理解其含义。但其中有一段,他昏迷时就已反复推敲过,此刻再看,又有了新的领悟——

    "……承云真气者,非灵力之属,乃道韵之化。道韵无形,需以神识为引,以肉身为炉,以天地灵气为薪,方可凝炼。初修之时,真气如丝,细若游芒,然其质远胜常灵,一缕承云,可抵十倍凡灵。故修此经者,引灵一层可敌引灵三层,引灵圆满可抗开府初期。此非战力之别,乃根基之差……"

    一缕承云,可抵十倍凡灵。

    顾长渊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那缕承云真气在掌心浮现,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一缕极细的白色丝线,在指缝间若隐若现。但就是这一缕丝线,在他昏迷的一天一夜中,悄然修补了他三根碎裂最严重的经脉。

    三根。

    他体内碎裂的经脉,至少有二十七根。

    按照目前的速度,修好全部经脉需要——九天。

    但前提是,承云真气的总量不再减少。而他现在的灵力储备,根本无法支撑承云真气的持续运转。每一次修补经脉,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灵力;灵力耗尽,真气便断;真气一断,经脉的碎裂就会恶化;恶化到一定程度,他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

    他需要灵石。需要灵药。需要一切可以补充灵力的东西。

    而现在,他一文不名。

    顾长渊将残鼎收好,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半罐草药上。那是程斩风从集市上买的凡药——黄连、黄芪、当归,都是最普通的止血补气之物,对修士的伤势毫无用处。

    但如果——用造化残鼎提纯呢?

    他以前从未试过提纯凡药。在枯叶观时,他提纯的全部是修士废弃的废丹,那些废丹本身就蕴含灵力,提纯只是去除杂质、释放被封存的药性。凡药没有灵力,提纯之后,又能得到什么?

    试试。

    顾长渊伸出手,将那罐草药拿过来,挑出一小撮黄芪,放入掌心,然后覆上造化残鼎。

    残鼎的紫光微微亮起。

    一息。两息。三息。

    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顾长渊移开残鼎,只见掌心的黄芪已经化为了一小撮浅黄色的粉末,散发着比原先浓郁数倍的药香。他凑近闻了闻,瞳孔微微一缩——

    药香中,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

    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造化残鼎提纯凡药之后,凡药中原本不含灵力的有效成分被浓缩到了极致,在极致的浓缩下,竟自发产生了灵性的萌芽——就像一滴水被压缩到了极限,便会化为坚冰,获得原本不具备的硬度。

    这些提纯后的凡药粉末,虽然不能直接用于修炼,但若辅以灵力引导,可以作为外敷的药引,加速经脉的修复。

    速度不会很快——大概只能将九天的修复期缩短到六七天。但六七天,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顾长渊将黄芪粉末小心地洒在左臂的伤口上,然后重新包扎好。粉末触及伤处的瞬间,一阵温凉的感觉渗入皮肤,比止血散温和得多,却持续不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平他体内碎裂的经脉。

    有效。

    他又取出一撮黄连,放入掌心,覆上残鼎——

    这一次,残鼎的紫光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掌心的黄连没有化为粉末,而是变成了一小撮焦黑的灰烬。

    失败了。

    顾长渊皱眉,回忆着刚才的操作。黄芪是补气药,性温;黄连是清热药,性寒。残鼎提纯黄芪成功,提纯黄连失败——是因为药性的差异?还是因为他的灵力不足以支撑连续两次提纯?

    他试着调动丹田中的灵力,发现原本就如细泉的灵力又少了一截。连续两次提纯,哪怕第二次失败了,也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力储备。

    不划算。

    以他目前的灵力,每天最多只能提纯一到两次凡药。超过这个次数,灵力便会入不敷出,影响承云真气对经脉的修复。

    顾长渊将残鼎收好,闭目调息。体内那缕承云真气缓缓流转,修补着又一根碎裂的经脉。同时,他开始在心中盘算——

    六到七天的修复期。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做到三件事:

    一、恢复到引灵一层的正常战力,至少能施展火弹术等基础法术自保。

    二、找到获取灵石的途径,为后续修炼提供资源。

    三、搞清楚阴侯是否还活着,以及枯叶观目前的状况。

    第三件事最危险,但也最紧迫。若阴侯还活着,他必须尽快离开燕家堡,越远越好。若阴侯已死,他还需要确认枯叶观的残局是否会波及到自己——比如阴侯的弟子中是否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是否会循着他的踪迹追来。

    这些信息,程斩风从落霞坊或许能探听到一些。但仅凭一个凡人的耳目,能获取的情报极其有限。

    他需要更多的耳目。更多的信息渠道。

    而这一切,都需要灵石。

    灵石,灵石,灵石。

    顾长渊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枯叶观时,他做梦都想拥有足够的灵石;如今逃出来了,灵石的问题反而更严峻了。修仙界中,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程斩风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

    顾长渊立刻看出了端倪:"出什么事了?"

    程斩风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警觉铜钱放在桌上。铜钱的表面微微发烫。

    "你说得对,"程斩风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我还没走进坊市,这铜钱就热了。我在外面转了一圈,数了数,至少有七八个修士在里面。有几个看着跟普通人没两样,但有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一个穿黑袍的,脸上全是疤,眼睛是绿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感觉浑身像被针扎了一样。"

    凝元期以上的修士,神识外放时,凡人确实会有被刺痛的感觉。那个黑袍人至少是凝元期。

    "你还探听到了什么?"

    "我在坊市外面的茶摊上坐了一会儿,听几个赶路的商客聊天。"程斩风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三天前,苍梧域西边出了大事——枯叶观,灭门了。"

    顾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灭门?"

    "对。"程斩风的脸色发白,"说是内讧。观里的修士打起来了,把整个道观都拆了。死了好多人,连外门的武人都没有幸免。有人说是因为抢一件宝物,有人说是师父杀徒弟、徒弟反噬师父……说法很多,但有一点是一致的——"

    他看着顾长渊,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枯叶观,已经没有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集市上的叫卖声依然嘈杂,鸡鸣犬吠,人声鼎沸。但这间逼仄的土坯房里,却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良久,顾长渊缓缓闭上眼睛。

    枯叶观灭门了。

    阴侯的弟子们自相残杀——这在他的预料之中。阴侯一死,那些被他以术法控制的弟子失去约束,为了争夺观中的灵石和法器,必然内讧。但"连外门的武人都没有幸免"——这句话让他的心沉了沉。

    外门武人,都是凡人。他们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只是靠一身武艺在枯叶观讨口饭吃。他们的死,毫无必要。

    但修仙界从来就不讲"必要"二字。弱者之死,不过是强者争斗的余波,连涟漪都算不上。

    "斩风,"顾长渊睁开眼,"那些商客有没有说,枯叶观的灭门有没有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比如归元宗?"

    苍梧域的正道宗门归元宗,统辖着包括枯叶观在内的数十个小门派。枯叶观出了这么大的事,归元宗不可能不管。

    "说了。"程斩风回忆着,"商客说,归元宗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枯叶观在深山里,消息传得慢,等归元宗的人到的时候,什么都剩不下了。只知道道观毁了,死了几十个人,至于谁杀的、为什么杀,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那就好。

    顾长渊在心中默默盘算。枯叶观灭门,阴侯生死不明——最大的可能,是阴侯在夺舍反噬后神识崩溃,已经死了。但"最大可能"不等于"确定",他不能排除阴侯侥幸存活的可能。一个凝元期以上的修士,生命力远超常人想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无论阴侯是死是活,短期内都不会找到燕家堡来。枯叶观已毁,他的弟子死散殆尽,没人知道顾长渊的存在——阴侯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这个内门弟子,因为顾长渊本来就是他养的"躯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反而成了顾长渊最大的保护。

    他暂且是安全的。

    但"暂且"两个字,在修仙界中,比刀刃还要薄。

    "斩风,"顾长渊做出了决定,"我们不走了。"

    程斩风一愣:"不走了?"

    "暂时不走。"顾长渊的目光看向窗外,"燕家堡虽小,但有凡人聚落的烟火气,修士不会平白无故来此搜查。落霞坊就在三十里外,是获取资源的最佳场所。我的伤需要至少六七天才能恢复到可以自保的程度,在这之前,我们哪儿都去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枯叶观,不要提我的身份,不要提任何与修仙有关的事。在燕家堡,我们就是从外地来投亲的普通人。"

    "第二,你去集市上找份活计,镖局、护院、苦力,什么都行。我们需要银子,也需要一个在凡人中站住脚的身份。"

    "第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上那枚铜钱烫得握不住,不要回家,不要找我,直接往南门跑。跑出堡子,往山里走,走多远算多远。"

    程斩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第三条我记住了。但前两条——你放心,找活儿的事,我比你在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推门而出。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渊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掌心。那缕承云真气在指尖若隐若现,像一粒微弱的火种,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

    六到七天。

    六到七天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炼,不是寻宝,而是——

    去落霞坊。

    不是以一个逃亡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散修的身份,踏入这个修仙界最底层的泥潭。

    他要在这泥潭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第一块灵石。

    顾长渊缓缓攥紧了拳头。

    窗外,燕家堡的清晨已经完全到来了。阳光穿透窗纸,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和妇人的唤儿声,平凡、嘈杂,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六年来,他一直在枯叶观的阴影下苟活,每一天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每一夜都像是最后一夜。他已经忘记了,人间的清晨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但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承云真经》引灵篇的口诀,引导体内那缕承云真气,一丝一缕地修补着碎裂的经脉。

    修仙路漫漫,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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