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正暗。
【理智:61/90】
脑袋里有一股闷闷的胀痛,像是睡了太久的那种发沉的感觉,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眼眶后面。他撑着手坐起身来,眼前的画面晃了两秒才稳住。
身边立刻有一道人影迎上来。
"陆队长你醒了?"
陆渊定了定神,视线扫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而人影则是博尔。
此刻博尔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他已经端着一壶水走到了床边,另一只手顺势垫在了陆渊的后背上,帮他靠稳了。
陆渊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水是温的,入喉的时候带了一点点圣水特有的清凉余味。
"队长,你睡了两天了。"
两天?
陆渊微微一愣。
博尔将水壶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石头,只有拇指大小,灰白色,表面有几道细密的刻纹,他对着陆渊身上照了照,目光盯着石头表面看了几秒。
石头没有发生颜色变化。
博尔松了一口气,把石头收回口袋,整个人的肩膀都跟着松了下来。
"我睡了这么久?后面发生什么了?"陆渊撑着坐起身子,看向博尔。
博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对着陆渊笑了笑,那种笑是确认了某种事情之后,放松露出的笑容。
"你回来的时候,情况不太好。"博尔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语气放得很轻,"而且你的理智出了问题,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克劳斯副总长亲自给你灌了不少药,怀疑你途径可能出了异化,专门安排我盯着你。"
博尔说得轻松,但陆渊听得出分量。
理智动荡。
对任何一个超凡者来说,这四个字意味着离失控只差一步。
如果自己理智真出现了问题,自己的下场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看来你没事了。"博尔从椅背后面拿出一瓶药剂递过来,玻璃瓶身上贴着守夜人的标签,"恢复得比我们想的快。这瓶你也喝了吧。"
陆渊也不客气,接过一饮而尽。
【理智:+9...70/90】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胸腔散发开来,随后蔓延到全身。
陆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但还是有一股虚弱感垫在底下,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掉了一截,陆渊知道原因,那是理智上限被临时削掉了50点,从140降到了90。
自己身体当然会出现一些轻微的状况。
就是不知道这个"临时扣除"要多久才能恢复。
如果需要很长时间,那后面的事就非常麻烦了。
博尔则趁着陆渊饮下理智药剂的时间时,起身出了一趟门。
陆渊趁这段空当查看了灰白文字。
视野边缘排列着几行新增的记录,显然是这两天沉睡期间累积的。
【理智Ⅳ:+10...31/140】
【禁忌学-求知者:+6...72.8/100】
【青铜城现状:+3...18/50】
知识之虫一直在反哺。
从"9"体内吃下的那些东西,这两天里一直在消化,随后灌回来,理智Ⅳ一口气涨了10点,禁忌学也跟着推进了一截,
72.8,距离博学者越来越近了,到那个时候,自己将获得真的战斗手段,至少在面对四阶的超凡强者,勉强有了挣扎的能力。
陆渊抛开脑海里想法,同时意识到自己身上似乎有点脏兮兮的,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自己。
左眼深处,知识之虫此刻正飘来飘去。
一副吃撑了的懒散姿态,在眼球内壁的空间里缓慢打转,偶尔停下来蜷一下,又继续飘。在感受到陆渊清醒之后,共生联系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传达的是一种愉快的情绪。
像是在说"你终于醒了"。
陆渊看着它,想起了一件事。
他通过共生联系传达了一个问题, 一种模糊的画面和疑惑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推送过去。
大概意思是:你进入"9"的身体,为什么没有进入他体内的"知识之海"?为什么是钻进血肉里面啃?
知识之虫咕咕叽叽地回应了一大堆。
共生联系传达的是情绪碎片和模糊的意象,陆渊接收到的画面里,有一堵极厚的墙,有知识之虫撞上去弹开的感觉,还有一种"太硬了咬不动"的烦躁。
核心意思他听懂了。
太强了,进不去。
"9"是四阶异化超凡,身体对知识之虫而言就是铜墙铁壁,能钻进血肉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更深层他的身体内的‘知识’根本触碰不到。
陆渊点了点头。
这也说得通。
"9"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四阶,能从他身上啃下来那些知识碎片,已经算赚了。
他又注意到一件事。
自从知识之虫做了共生联系之后,自己的翻译能力在面对它的时候似乎失效了。
以前遇到读不懂的文字,听不懂的语言,灰白文字总会自动跳出翻译,但知识之虫发出的那些含混的震动和意象,灰白文字一个字都没翻。
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陆渊也没太在意,他的帝国语已经掌握得很牢靠了,日常极少再用到翻译能力,除了面对一些古老的铭文或奇特的文字。
没多想。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博尔端着一碗奶白的肉汤和一块冒着热气的白面包走进来,放到床边的小桌上。
汤碗的边缘还挂着几滴溢出来的油花,白面包上撕了一道口子,热气正从撕开的断面往外冒。
"来,队长你先吃饭。吃完了再慢慢说。"
博尔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小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
陆渊没客气,先喝了一口肉汤。
汤是羊骨熬的,很浓,入口的时候带着一股偏重的膻味,但这股味道在空腹的胃里落地之后反而变得舒服了,暖意从胃底向四肢扩散开来。
他把面包掰成几块泡进汤里,一块一块吃下去。
整个人暖和了不少。
博尔开始说。
"你和伯伦是雷克带出来的。"
博尔边喝酒边讲,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措辞。
"出口在货栈另一侧,出来之后是一条偏巷,雷克当时的样子...确实不太好描述,反正巡逻队的两个新兵差点拔枪。"
博尔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后来他们认出了制服,紧急联络了分部。克劳斯副总长收到消息之后立刻通知了伯爵。伯爵带着护卫,当即就赶过去了。"
博尔又抿了一口酒。
"你和伯伦被先送回了分部,玛格丽特给你们做了紧急救治。"他看了陆渊一眼,"伯伦那老头还好,脱力挺严重,但理智和身体一切正常,甚至没被污染到。自我保护做得比你好多了,队长。"
"但你就不太好了。"博尔的语气稍微沉了一点。"理智处于崩溃边缘,肌肉大面积拉伤。最关键的是,你身体里残留着灰契会的气息。"
陆渊听到这里,心中了然。
那气息大概率是,知识之虫从"9"体内钻回来的时候,沾上的。
博尔继续说:"当时一度怀疑你被灰契会给污染了,后来请了教会的人过来检查,发现你身上沾的气息只是浮在表层,而且消散得很快。后续就是定时喂圣水,盯着你的理智恢复情况..."
他拍了拍口袋。
"同时用神圣石,来确认你没有受到更深的污染。"
陆渊沉默了一瞬。
他能想象到那两天里分部围着自己转的紧张程度,理智崩溃边缘加上灰契会气息残留,任何一个正常的守夜人碰上这个组合,第一反应都是"这人可能废了"。
"内城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博尔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克劳斯回来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是真的。"
面色不好看。
陆渊的眉头微微压了一下,说明地下大概率没抓到人,灰契会带着那些木质人撤了。
四个跪拜的木质构造物,加上之前丢失的那个,至少五个,它们在某种仪式或阵法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但到底是什么角色,他到现在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雷克怎么样了?"
陆渊问出了第二个关心的问题。
他记得很清楚,雷克在四阶中并不算特别强的那一档,为了维持人形,保住人类身份,力量一直在被压制。
但地下那一战里,雷克解放了全部的簇拥之虫,虫潮的规模和攻击性比管网那次翻了何止一倍。
解放必有代价。
博尔的表情反而松了下来。
"你别担心雷克了。那家伙这次据说因祸得福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克劳斯副总长。"博尔将酒壶收好,站起身来,"他在等你呢。"
"你不一起去?"
"我就不跟着了。"博尔将餐盘收走,朝门口走了两步,"这几天难得清闲,骨头都软了,明天一早还有任务等着我呢。"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新衣服在柜子里。"
然后笑了笑,走了。
陆渊翻身下床。
先看了一眼床头柜。
"火焰"放在柜面上,枪管擦得干干净净,铜面上泛着冷光,旁边搁着一条弹带。
弹带上还剩几发备弹,但数量不多,回头得去玛格丽特那里补。
只是可惜,封锢盘不在了,这东西陆渊还打算,在用完之后把他拆了,看看能不能获得点什么知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