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从长计议法?”李思远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首先是技术壁垒。”陈默推了推眼镜,拿出了技术宅的严谨,“手机的核心是芯片和操作系统。芯片技术掌握在高通、德州仪器这些美国公司手里,我们买不到最先进的。操作系统,现在主流是塞班,那是诺基亚的命根子,我们不可能拿到授权。”
“其次是供应链。”黄四海接过话头,“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背后可能就是日本夏普、韩国三星。一个摄像头模组,可能来自德国的卡尔蔡司。这些顶级供应商根本不会搭理我们这种新品牌,我们连议价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是钱!”陈天桥一针见血,“远方支付的流水虽然高,但那都是用户的备付金,我们不能动。公司账上的现金,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亿。开一条生产线,搞研发,铺渠道,做营销……这点钱扔进去,听个响都费劲。”
赵东全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是啊远哥,三思啊!咱们现在多好,躺着就把钱赚了,干嘛去干那种苦差事?”
李思远静静地听他们说完,没有插话。
等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四人都是一愣。
“技术、供应链、资金,我们确实都处在绝对的劣势。”李思വൻ继续说,“但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矩形。
“你们把手机,当成了一个通讯工具。”
然后,他在矩形上画了很多小方块,分别写上“游戏”、“支付”、“社交”、“导航”、“音乐”。
“而我把它,当成了一个连接器。一个连接我们所有互联网业务,通往未来的唯一入口。”
“未来的战争,不是在电脑屏幕上打,而是在这块小小的屏幕上打。谁掌握了终端,谁就掌握了用户的一切。到时候,什么百度、腾讯,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至于你们担心的技术问题。”李思远扔掉马克笔,“塞班系统封闭、臃肿、体验差,它很快就会被淘汰。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全新的,基于开放源代码,专门为触控操作设计的智能操作系统。”
“芯片,我们前期可以先用二流的,靠软件优化来弥补硬件的不足。等我们有了市场,自然就有资格跟高通谈判。”
“供应链,就更不是问题了。”李思-远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只要我们给的钱足够多,订单足够大,三星的屏幕一样能卖给我们。”
一番话,说得在场四位身经百战的商界精英哑口无言。
他们感觉自己看到的,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而李思远看到的,是整个星辰大海。
这不是一场商业决策。
这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远哥,我服了。”赵东全第一个举手投降,“你说干啥就干啥!就算造火箭,我也给你去拧螺丝!”
陈默的眼睛里也开始放光,对于一个技术狂人来说,亲手打造一个全新的操作系统,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陈天桥和黄四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撼和苦笑。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个年轻人的差距在哪里。
自己是企业家,而他,是野心家。
就在这时,赵东全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远哥,你要的资料查到了。国内目前最惨的手机厂商,是一家叫‘蓝科’的深圳公司。他们早年靠做VCD和DVD起家,后来转型做手机,结果连亏三年,欠了供应商三个多亿,下个月就要宣布破产清算了。”
“有意思。”李思远嘴角勾起,“约一下他们的老板,就说,有人想买下他的工厂。”
“呃……远哥,对方说……没空见。”
“没空?”
“对。”赵东全挠了挠头,“蓝科的老板叫雷振宇,是个老派的实业家,脾气又臭又硬。他说……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搞互联网的,认为你们都是投机倒把的骗子,只会吹泡泡,对国家一点贡献都没有。”
“他还说,就算蓝科倒闭,工厂变成一堆废铁,也绝不会卖给你们这种‘虚拟经济’的蛀虫。”
深圳,宝安区。
蓝科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周围一片崭新气派的厂房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灰败的颜色,玻璃幕墙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门口那块“蓝科集团”的铜牌,还被人擦拭得锃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雷振宇,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男人,正用力地拍着桌子。
“我再说一遍!谁再跟我提把公司卖给那个什么‘远方科技’,谁就给我立刻滚蛋!”
他面前,坐着一众愁眉苦脸的公司高管。
“雷总,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财务总监苦着脸,“只是,银行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下周一再还不上贷款,他们就要启动资产查封程序了。工人的工资也拖了两个月了,再发不出来,就要闹事了……”
“那也不能卖给那帮搞网络的!”雷振宇吹胡子瞪眼,“我搞了一辈子实业,最恨的就是他们这种人!敲几行代码,讲几个故事,就能从资本市场圈走几十上百亿。我们辛辛苦苦开模具、调产线,一件产品赚几块钱,他们凭什么?”
“这帮人,就是国家的蛀虫!”
雷振宇的偏见,代表了那个时代很多传统实业家的心声。
他们看不懂互联网,所以畏惧,所以排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雷振宇的秘书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雷总,不好了!楼下……楼下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雷振宇皱起眉头。
“是我们的供应商!几十家全来了!把公司大门都堵住了,说今天不给钱,他们就睡在这不走了!”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高管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