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出一个我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换取华盛顿在SDN名单上放我一马。"
"同时,沙特那边的合作,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美国人现在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去查沙特那五十万桶石油的结算方式。"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笔交易已经完成了。"
"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再想阻止,就晚了。"
陈进咽了一下口水。
"老板,伊朗那个电话,从头到尾就是您和孙先生演给拉加德看的?"
李思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呢?"
陈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现在回想起来,从那天晚上让孙正义八点钟准时打电话开始,一切就已经安排好了。
那个电话是假的。
但拉加德信了。
拉加德信了,所以她在百分之十七点五的基础上多让了半个百分点。
拉加德信了,所以她回到日内瓦之后向华盛顿发出了"形势危急"的警告。
华盛顿信了,所以他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伊朗这条虚线上。
而在他们全力扑灭这条虚线的时候,真正的火种,已经在沙特安静地燃烧了起来。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一打一拉。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
包括拉加德。
包括美国财政部。
包括白宫。
甚至包括斯诺登的"棱镜"爆料。
表面上看是一场席卷全球的舆论风暴。
实际上,它的真正作用只有一个。
为沙特的那五十万桶石油,提供掩护。
当全世界都在盯着"棱镜"的时候。
谁,还会注意到沙特对华石油贸易的结算方式悄悄发生了变化?
没有人。
这就是李思远的底牌。
不是斯诺登。
不是"棱镜"。
不是那些铺天盖地的机密文件。
他的底牌,是五十万桶,从沙特运往中国的石油。
用人民币结算的石油。
第一笔。
仅仅是第一笔。
但,足以改写历史。
李思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
这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过来,无数的上班族正涌入地铁站,涌上公交车,涌进那些钢铁和玻璃筑成的写字楼。
他们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这个世界的金融秩序已经发生了一次微小但不可逆转的位移。
他们也不知道,推动这次位移的那只手,就在这座城市里。
就在他们身边。
手机又响了。
李思远低头一看。
是乔布斯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看到新闻了。你这个人,比我还疯。"
"下个月,MacBook Air量产,搭载盘古P1-Pro。"
"你欠我一顿饭。"
李思远笑着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欠的不止一顿饭。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等。
等沙特那五十万桶石油安全地抵达中国港口。
等第一笔人民币结算的交割完成。
等这颗种子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发出第一根嫩芽。
然后。
暴风雨,才会真正来临。
沙特那五十万桶石油,在波斯湾的阳光下装上了超级油轮。
船名叫"新月号",隶属于沙特阿美的自有船队,吃水线压得很低,甲板上的管道在正午的高温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没有人知道这艘船和其他驶往中国的油轮有什么不同。
除了李思远。
除了法赫德。
除了沙特王储本·萨勒曼。
还有,除了正在华盛顿焦头烂额的美国政府。
远方科技上海总部,地下二层的加密会议室。
李思远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叠从央行技术对接小组那边刚拿回来的文件。
陈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脸上的表情像是三天没睡好。
"老板,央行科技司的团队今天上午完成了夸父链第一阶段的技术评估。"
李思远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结论呢?"
"十七项核心指标,全部达标。"
陈进把咖啡放到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但他们提了一个额外的要求。"
"说。"
"他们希望我们在跨境清算协议层里加一个模块,专门用来对接央行的反洗钱监测系统。"
"这个模块的数据接口,必须由央行单独掌控,远方科技无权访问。"
李思远把文件翻到技术架构图那一页,手指沿着数据流的箭头划了一遍。
"加。"
"老板,这等于把我们系统里最核心的交易数据,开了一个后门给央行。"
"不是后门。"
李思远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是前门。"
"陈进,我把夸父链捐给央行的时候就说过,这个东西要成为国家战略,就不能有任何含糊的地带。"
"央行要监控权,给他们。"
"他们越深地介入这个系统,就越不可能在关键时刻抽身。"
"这叫什么?"
陈进想了想。
"绑定?"
"不。"
李思远端起陈进带来的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这叫共同体。"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新月号走到哪了?"
"今天凌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预计十二天后抵达宁波舟山港。"
"航线上有没有异常?"
"目前没有。但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在巴林的基地最近加强了巡逻频次,我们的海事情报团队监测到至少三艘伯克级驱逐舰在新月号的航线附近活动。"
李思远的手指停在咖啡杯的边缘。
"他们不敢拦。"
"老板?"
"一艘悬挂沙特国旗的商业油轮,在公海上正常航行。"
"美国海军如果敢拦截,等于是公开对沙特宣战。"
"在棱镜事件刚爆出来的节骨眼上,白宫连盟友的电话都不敢接,哪有胆子对沙特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实时船舶追踪系统的画面,新月号的位置用一个红色的小三角标注在印度洋北部。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转过身,看着陈进。
"给黄四海打电话,让他从安保团队里抽调一组人,今天飞到宁波去。"
"我要确保新月号靠港的时候,码头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我们的掌控之内。"
"是。"
陈进记下来,又抬起头。
"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洛小姐今天早上打了三个电话到前台,说想见您。"
李思远的手指在屏幕边框上停了一瞬。
洛清漪。
他已经有将近两周没有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