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句话,我听到了。"
"什么话?"
洛清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我爸说,他可以帮忙从内部施加影响,但前提是,他的女儿不能受到任何牵连。"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李思远坐在暗的那一侧,洛清漪坐在亮的那一侧。
"你把这些告诉我,想过后果吗?"
"想过。"
"如果这些是真的,你爸和我之间的关系,就不只是翁婿的问题了。"
"我知道。"
洛清漪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到桌面上。
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这份文件里的内容,是真的在针对你,还是我爸在替别人跑腿?"
"或者。"
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这是他自己想对你动手?"
李思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每一条眉线的走向,他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
但此刻,这张脸在台灯的侧光下,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
"清漪,你在替我选择对手?"
"不。"
她摇了摇头。
"我在替我自己选择立场。"
这句话说完,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东西给你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但有一点。"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如果你查出来,我爸真的在背后捅你的刀子。"
"你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手软。"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的手在门把上握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红。
"但你要亲口告诉我。"
"不要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
门拉开了,走廊的白色灯光照进来。
洛清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远去之后,李思远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拿起来,打开,把三页纸铺在桌面上。
台灯的光照在那份名单上。
十二个名字。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看到第九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第九个名字是孙正义。
旁边标注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四点七。
而在孙正义的名字下面,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这个五角星是谁画的?
洛长庚?
还是那封邮件的原始发件人?
李思远拿起手机,拨了陈进的号码。
"老板?"
"陈进,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洛长庚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所有出入境记录,以及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板,洛先生是您的岳父。"
"我知道他是谁。"
李思远把那三页纸重新塞回信封,锁进了身后的保险柜。
"四十八小时之内,我要结果。"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门口。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
洛清漪刚才留在门把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
下午三点远方科技总部B3层的核心机房。
穆长春比李思远想象中年轻得多,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身后跟着十一个工程师,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像一群准备上考场的研究生。
李思远亲自在机房门口迎接。
穆长春和他握手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身后那一排排整齐的服务器机柜上。
"这就是'夸父链'的生产环境?"
"对,一共四百二十个节点,分布在三个独立的机房里,这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穆长春松开手,径直走向最近的一组机柜,蹲下来看了看底部的铭牌。
"盘古P2芯片?"
"每个节点配置两颗P2,专门用于金融级加密运算。"
穆长春站起身,用手指沿着机柜侧面的散热格栅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
"你们的散热方案用的是液冷还是风冷?"
"混合架构,计算层液冷,存储层风冷。"
穆长春把手上的灰在裤腿上蹭了蹭,回头看了李思远一眼。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企业家。
更像是在看一个同行。
"李总,我先说个难听的话。"
"请。"
"在来之前,我个人对'夸父链'的期望值并不高。"
他推了推眼镜。
"市面上搞区块链的公司太多了,十个里面九个半是骗子,剩下半个是半懂不懂的。"
"央行这两年收到的区块链白皮书摞起来比我的人还高,没有一份经得起推敲。"
"所以周行长派我来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如果这个'夸父链'也是一坨包装精美的垃圾,我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坐飞机回北京。"
李思远笑了。
"穆工,你觉得你今晚回得去吗?"
穆长春没接话,他已经走到了中控台前面,弯下腰开始看监控面板上的实时数据。
他的十一个工程师自动散开,各自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节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连线。
机房里安静了大约十分钟。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服务器的低频嗡鸣交织在一起。
然后穆长春直起腰,转过身。
他的表情变了。
之前的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矜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思远非常熟悉的东西。
技术人员看到好东西时的那种克制不住的兴奋。
"你们的共识机制不是传统的PoW也不是PoS。"
"对,我们自己设计的,叫做PoA,Proof of Authority。"
"我知道PoA,但你们的实现方式完全不一样。"
穆长春快步走回中控台,用手指点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流。
"传统PoA的瓶颈在于权威节点的单点故障风险,你们怎么解决的?"
"动态轮换加门限签名。"
李思远走到他身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命令,屏幕上弹出了一张网络拓扑图。
"每个区块的生成权会在四百二十个节点之间随机轮换,轮换算法基于盘古芯片内置的硬件随机数发生器。"
"任何外部攻击者都无法预测下一个区块由哪个节点生成。"
"同时,每个区块需要至少三分之二的节点完成门限签名才能上链,这就杜绝了单点篡改的可能性。"
穆长春盯着那张拓扑图看了至少两分钟。
他的一个工程师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穆长春摆了摆手,把那个工程师挥走了。
"李总,你这套东西,在学术上有多少是公开发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