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关键节点,全部完成部署和测试。
穆长春站在办公区的白板前,用马克笔在节点列表上一个一个打了勾。
四个人在各自的工位前,周岩趴在桌上已经真的睡着了。
穆长春从茶水间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周岩身上。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演示彩排的准备文件。
明天下午,全流程彩排。
会议前的最后一次完整测试。
手机亮了。
洛清漪。
“穆工,PPT我帮你做。把技术简报的内容发给我,明天中午之前给你初稿。”
“好。谢谢。”
“不用谢。你们太辛苦了。”
穆长春没有回复这条。
他不擅长回应这种话。
他把技术简报的内容整理成了一份文档,发给了洛清漪。
然后合上电脑,在椅子上仰起头。
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
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十秒。
然后闭上了眼。
会议前两天下午三点。
苏黎世技术中心的三层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演示彩排的模拟现场。
穆长春在会议桌上摆了三台笔记本电脑,一台连着大屏幕投影,一台运行监控接口,一台做备用。
大屏幕上显示着夸父链的全球网络拓扑图。七十个节点散布在五大洲,其中九个核心节点用红色标注。
李思远从日内瓦赶来了。他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穆长春、周岩、两个测试工程师。
“人齐了?”
“齐了。”
“开始。”
穆长春按下了演示程序的启动键。
大屏幕上,拓扑图的节点开始有节奏地闪烁,数据流的路径用绿色的线条实时标注。
“第一环节:标准跨境交易。”
穆长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大屏幕上弹出一个交易窗口。
“从日内瓦节点发起一笔等值一百万美元的跨境交易,目标节点上海。”
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绿色线条从苏黎世节点出发,经过法兰克福、迪拜、上海。
交易完成。
屏幕右上角的计时器显示:一点一秒。
“比预期快零点二秒。”穆长春看了一下数据。“法兰克福到迪拜那段的延迟比测试环境低。”
“第二环节:节点故障模拟。”
穆长春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现在模拟法兰克福和迪拜两个中间节点同时离线。”
他敲了两下。
屏幕上,法兰克福和迪拜的节点从红色变成了灰色。
绿色的路径线消失了。
所有人盯着屏幕。
零点零八秒后,一条新的绿色路径出现了。从苏黎世出发,经过东京,到达上海。
交易完成。
计时器显示:一点三秒。
“路由切换时间零点一二秒,在阈值内。”
穆长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高兴的时候。
“第三环节:开放测试。”
李思远走到大屏幕前面。
“我来选节点。”
他在拓扑图上点了三个点。
内罗毕、多伦多、东京。
三个大洲。三个核心节点。
穆长春看了一下。
“这三个如果同时离线,剩下的六个核心节点加上六十一个普通节点需要重新计算最优路径。”
“这是最坏情况之一。”
“做。”
穆长春把三个节点设为离线。
屏幕上,三个红色点变灰。
这次等了稍微长一些。
零点一四秒后,新路径出现。从苏黎世,经新加坡、圣保罗,绕了半个地球,到达上海。
交易完成。
计时器:一点七秒。
“切换时间零点一四秒。总交易时间多了零点四秒,因为新路径绕得远了。”
“但交易成功了。”
“成功了。”
李思远退后一步。
“再来一次。这次我选的节点更刁钻。”
他选了新加坡、法兰克福、圣保罗。
这三个节点一旦离线,亚洲、欧洲和南美洲之间的直连路径全部切断。剩下的路径只能走北美(多伦多)和非洲(内罗毕)的中转。
穆长春看了一眼选择,嘴唇动了一下。
“这个组合在我的模拟里属于那百分之二点七。”
“切换时间预计多少?”
“一点五到二点八秒。”
“做。”
三个节点离线。
屏幕上的拓扑图一下子暗了一大片。
所有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变得清晰。
零点二秒过去了。
零点五秒。
零点八秒。
新路径没有出现。
一秒。
穆长春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住了,不再弹。
一点二秒。
一条黄色的路径线开始在屏幕上断断续续地生成。从苏黎世到多伦多。
一点五秒。
从多伦多到内罗毕。
一点九秒。
从内罗毕到迪拜。
二点二秒。
从迪拜到上海。
交易完成。
计时器:三点一秒。
穆长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三点一秒。在我说的三点二秒的最坏情况之内。”
“但在演示场景下——”
“太慢了。”李思远的声音很平。
“三点一秒不算失败,但在大屏幕上看着路径一截一截地连起来,视觉上会给人系统在挣扎的感觉。”
“如果斯通选了这个组合怎么办?”
穆长春把眼镜戴回去。
“按照演示规则,三个节点不能在同一个大洲。他选的组合和你刚才选的类似,跨三个大洲。”
“但演示规则没有限制他选哪三个。”
周岩从旁边开口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头发还是乱的。
“穆工,我有个想法。”
“说。”
“三点一秒慢的原因不是路由算法慢,是备选路径太少。当三个关键节点被切断之后,剩下的路径里只有两条是通的,算法要逐一试探才能找到。”
“如果我们在这类极端场景下预设一个路由提示表——不是固定路径,是一个优先级建议——算法的搜索空间会缩小,切换速度能快很多。”
穆长春没有立刻回应。
“路由提示表不影响动态路由的随机性吗?”
“不影响。提示表只是缩小搜索范围,最终选哪条路径还是算法决定的。”
“打个比方,你在一个城市里找餐厅,没有提示表的话你要把所有街道都走一遍,有提示表的话你会先去餐厅比较多的街区找。最终你选哪家餐厅还是随机的。”
穆长春在椅子上想了十秒。
“做一个原型出来,今天晚上之前。”
“可以。”
周岩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敲代码。
李思远在一旁看着。
“穆工,如果路由提示表今晚做出来,明天能测试完吗?”
“如果原型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完成,明天一整天测试,晚上出结果。”
“那就是会议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