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女神——”
阿布罗狄在得知自己意识里的那个人是本杰明后，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顺便也赞美男爵。”他又补了一句，“真亏你能联系上我。老实讲，我还以为要一辈子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这么悲观，不像你啊。”本杰明在意识里说。
阿布罗狄靠在墙边，叹了口气：“男爵，你不在现场，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勇气面对敌人，而是连敌人的位置在哪都不知道。这座城市每天都在扩张和变化，外面到处都是只要被咬一口就会被同化的石头矮人。很难破局的啦。”
本杰明心想这咬一口就被感染的设定，听上去简直跟丧尸似的。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让阿布罗狄说明一下现在的人手和处境。
阿布罗狄掰着手指头数。“算上我，能战斗的还有三十多个。二十多个矮人和八个我们的士兵。伤员有十来个，还好都不是重伤。顺带一提这个避难所是我找到的。”
“带我去逛逛。”
阿布罗狄从地上站起来，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头顶的灯管有几根不亮了。几个矮人裹着毯子靠在墙边打盹，一个穿着亚诺尔隆德军装的年轻士兵在擦拭武器。他们看见阿布罗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里以前大概是某个地下室人防工程的大厅，面积不小，但被物资和伤员占得满满当当。
然后本杰明看见了那台自动贩卖机。
它靠在大厅角落的墙上，透明的玻璃面板后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颜色的罐子和瓶子。机器正面贴着几张彩色的促销贴纸，贴纸上画着一个卡通少女，手里举着一杯饮料，旁边有一个气泡对话框，里面写着“安莉洁大元首推荐，喝了才有力气打灰！”。
本杰明的大脑短路了一秒。这是什么鬼？
“自动贩卖机？这里怎么会有自动贩卖机？安莉洁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搞出来的？能带走吗？我真的很需要这些！”
阿布罗狄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男爵？男爵你冷静点！”他走到那台机器前，伸手指了指玻璃面板后面的那些罐子，“这玩意儿叫自动贩卖机？我以为是某种铁箱子。不过里面的饮料可好喝了，那个红色罐子的，带气泡，喝下去舌头会跳舞那种。真希望你也能尝尝看。”
“敌人创造出的东西你也敢喝？”本杰明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阿布罗狄皱起眉头，露出一副“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的表情：“男爵，人总不能被渴死饿死吧？外面的水都被尘晶污染了，那些压缩干粮又干又硬，吃了嗓子疼。这饮料虽然来历不明，但喝了不会长石头。而且真的挺好喝的。”
本杰明没有反驳，因为他看见了另一台机器。
那台机器的外形是一个比自动贩卖机低矮一些的长方体，正面是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此刻正亮着，显示着安莉洁的头像，那个蓝发少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瞳孔像两个旋涡，能把人吸进去。
“你认得这个嘛？”阿布罗狄问，“上面的几个按钮我按了都没反应。”
本杰明当然知道。这是街机。他甚至看到了安莉洁的头像旁边有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一行字。那行字是用中文写的，只有他和切丝维娅能看懂——“通关后能得到情报奖励。”
本杰明深吸了一口气。当然，他现在的身体没有肺，但在意识里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然后在阿布罗狄脑海里开口：“你去找游戏币。”
“游戏啥？”阿布罗狄一脸茫然。
“你就当是银盾吧，上面可能印着图案，能正好放在那种机器的投币口里能用的那种。”
于是阿布罗狄开始在房间里翻找。然后在一排空箱子下面找到了一枚。
“这个？”阿布罗狄把硬币举到眼前。
本杰明在意识里辨认了一下：“对。继续找。”
阿布罗狄继续翻找。他把沙发垫子掀开，在底下摸出了两枚，把墙角的水壶移开，在后面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枚。他甚至还从一个矮人盖着的毯子下面找到了一枚，那个矮人被掀了毯子，睁开眼睛瞪着他，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哪国的矮人语。
阿布罗狄把毯子盖回去，赔了个笑脸。
在行动力超绝地翻找了大约十分钟后，阿布罗狄的手里多了十多枚游戏币。他把它们排成一排，放在那台街机的投币口旁边的平台上，深吸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
“投进去。”本杰明的语气很笃定。
阿布罗狄拿起一枚硬币，对准那个细长的投币口，塞了进去。硬币滑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然后屏幕上的画面变了。安莉洁的像素头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本杰明熟悉的标题界面。
“这不魂X罗吗，她连这都要抄袭！”
本杰明很激动。虽然他没有身体，但那种久违的、碰到摇杆的冲动在他意识里翻涌。他试着用意念去操控那个摇杆。
阿布罗狄震惊地看着屏幕上的小人自己动了起来。那小人拿着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开始射击，跳跃。
“哎哎哎——它动了！它自己动了！”阿布罗狄指着屏幕，声音大得半个大厅的人都在看。他的震惊很快变成了兴奋，“男爵，你能控制那个小人？”
“别妨碍我操作。”本杰明的意念集中在摇杆和按钮上。屏幕上的小人在他的操控下翻过一个又一个小怪，跳过一道又一道坑。
但安莉洁的国度里，信号不好。他的操作传到街机上，总会慢那么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的延迟，让他被敌人击中了好几次。第一关还没过一半，他的最后一条命就耗尽了。
屏幕上出现安莉洁的像素头像。头像旁边的对话框弹出一行字:“不会吧不会吧？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头像的表情是一个经典的雌小鬼表情。
本杰明的意识在阿布罗狄的脑海里炸开了锅。红温了，是真的红温了。
“再来！”本杰明的声音在意识里咆哮。
“男爵，我也要玩！”阿布罗狄的声音里满是期待，“教教我！我也想打枪！”
双人模式。本杰明用意识指挥阿布罗狄投下第二枚游戏币，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蓝色的，一个红色的。一个归本杰明操控，一个归阿布罗狄。
“按这个键是开枪。”本杰明用意念在阿布罗狄的意识里“点”了一下那个按钮的位置，“这个是跳跃。”
阿布罗狄的手指按在按钮上，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小人开始疯狂地朝天空开枪，把几只飞过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打了下来。“太好玩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打枪的感觉真爽！”
本杰明操控着蓝色的小人，在悬崖和弹幕之间穿梭。信号还是延迟，他的操作还是慢半拍，但阿布罗狄作为从没玩过游戏的纯新手，更不靠谱。
两人在第一关的BOSS前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死亡，安莉洁的像素头像都会从上方降下来，说一些诸如“就这？”“要不你们换个游戏吧？”“你们的水平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之类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避难所里的其他人被那台街机的音乐和两个人的惊叹声吸引了过来。几个矮人站在后面，跳起来也看不到屏幕。
几个穿着亚诺尔隆德军装的士兵挤在侧面，指着屏幕喊“跳！跳！快点跳！”有人喊“开枪”，还有人喊“后面来敌人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连那些躺在角落里的伤员都撑着拐杖站起来，探着头往这边看。
本杰明和阿布罗狄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他们穿过丛林，炸毁敌人的基地。每一关都过得惊心动魄。最后本杰明的蓝色小人被BOSS的最后一击击中，在空中炸成碎片。阿布罗狄的红色小人只剩下最后一条命。
“男爵——”
“别管我。集中注意力！”
阿布罗狄的红色小人躲过BOSS的扫射，对着那个不断闪烁的核心，按下了射击键。
BOSS炸了。屏幕上出现通关画面，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居然赢了吗？”安莉洁的像素头像再次出现，她的表情从雌小鬼变成了惊讶：“明明只是杂鱼。不过，还是给努力的杂鱼一点奖励吧。”
游戏机下方的出币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一张纸从里面吐了出来。阿布罗狄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上印着一张彩色的图片。一只长着鸟翅膀的女性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背景是绚丽的灯光和闪烁的星星。图片下方印着一行字，字体花哨：“安莉洁大元首·黄道演唱会·贵宾席入场券”。
“这什么玩意儿？”本杰明和阿布罗狄的脑子里同时冒出了这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