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凌一路小跑,穿过部落外围,直奔银绝常去的那片岩石区。
远远地就看到银绝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微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发间,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风凌凌放轻脚步走过去,
在他身旁蹲下,从竹篓里掏出那包芭蕉叶。
打开的瞬间,蒜香混着香菇的余温飘了出来。
银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
“蒜蓉煎菇,答应你的。”
风凌凌夹起一片对半切开的香菇,递到他面前,
“尝尝?”
银绝看了一眼那片香菇,又看了一眼风凌凌。
“你的脸。”
“嗯?”
“雀斑上沾了灰。”
风凌凌:“……”
她下意识用手背去擦,结果手上全是油和蒜汁,越擦越花。
银绝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笑意极小,小到风凌凌根本没有注意到。
但她没有放弃,擦干净手后,重新夹起一片香菇,再次递了过去。
“别管脸了,先吃东西。”
银绝没有伸手接,也没有张嘴。
风凌凌也不恼,就那么举着筷子,安安静静地等。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几秒,银绝微微侧过头,就着她的手咬住了那片香菇。
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间为之。
风凌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吃的时候,嘴唇不经意间碰到了筷尖,
温热的触感,顺着竹筷传到她的指尖,
一丝微妙的电流感,一闪而过。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又夹了一片递过去。
这次银绝没有让她举太久,几乎是筷子递到面前的同时就张了口。
“好吃吗?”风凌凌问。
银绝咽下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
“盐放多了。”
“行吧,下次少放,”风凌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偷乐。
说盐放多了,但筷子都没停过,这男人嘴硬的程度跟长珩有得一拼。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风凌凌一片一片地夹,银绝一片一片地吃。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微声的咀嚼。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莫名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像是一对尚未确认关系的小情侣,
一个喂,一个吃,不咸不淡,却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安稳。
风凌凌正准备夹第六片的时候,后背突然一凉。
那不是风,而是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本能警觉。
她的手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但余光已经捕捉到了身后的阴影。
“银绝。”
她叫了一声,语气很自然,
银绝抬眸看向她,又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风凌凌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转过身去。
长珩站在三步开外,背靠着一块岩石,双臂抱胸,
但他的眼睛,那双青色的狼眸,此刻,冷得像两块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视线没有看风凌凌,而是直直地盯着她打开的芭蕉叶。
上面摆着的香菇,每一片都被从中间切开了。
只有半片。
长珩的双眼微眯。
一开始没注意,可看着香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他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发现了端倪,
每一片都只有一半。
没有一片是完整的。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刚才在石板前的画面。
风凌凌煎好的香菇,明明每一片都是完整的,
他亲眼看到,亲口吃到的。
可它什么时候被切开的?
答案只有一个。
她贪污了……
长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冷笑,
但那笑意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风凌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敢偷我蘑菇!!!”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很致命。
风凌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什么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蘑菇。”
长珩的视线从芭蕉叶上移到她的脸上,一字一顿,
“每一片都被切成了两半,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我的蘑菇切了一半藏起来。”
风凌凌心想,这狼的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
“谁规定香菇不能切着吃的?”
“我觉得整片太大不方便入口,切成半片有问题吗?”
“你切的时候,我在闭眼。”
“那你又没说不能切。”
“你故意的。”
“你有什么证据?”
长珩被她这番胡搅蛮缠的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压迫感骤然释放出来。
青冥狼兽的威压,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朝着风凌凌压了过去。
银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站起来,但手已经按在了骨刀上,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向长珩,语气平平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在我这里撒野,不太合适。”
长珩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银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骗了我的蘑菇,我来讨要,跟你有什么关系?”
银绝没有接话,
只是手上的骨刀轻轻转了半圈,刀刃很锋利。
那意思很明确,
再往前一步,试试。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无声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风凌凌站在中间,看看左边面如寒霜的银绝,又看看右边杀气腾腾的长珩,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闯祸了。
但她脸上依然镇定,趁两人对峙的间隙,
不动声色地把芭蕉叶往竹篓里一塞,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趁乱溜之大吉这种事,她在末世干过无数次了。
两个男人同时注意到她的动作,齐齐转头看过来。
风凌凌僵在原地,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那个……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银绝按在骨刀上的手没有松开,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长珩,
周身的气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而内敛。
长珩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怒火烧得他理智都要断裂了。
他猛地转向风凌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是她先骗我的,我找她算账,跟你没有关系!”
他的视线扫向银绝,眼底一片冰寒。
“你给我滚。”
长珩的音色极冷,
而银绝的动作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却缓缓移向了风凌凌。
“你又骗人?”
四个字,语气很淡,却像一盆冰水从风凌凌头顶浇了下来。
她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好不容易攒到1%的好感值,要是被长珩这几句话给搅黄了,她真的会原地爆炸。
“不是,你听我解释……”
风凌凌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她条理清晰地说道,
“那些蘑菇是我在林子里发现的,这不能叫骗……”
“至于,五五分的事,是他拿着狼爪要砸我的锅,我不得已才答应的。”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
“而且我切香菇也不是贪污,我是觉得整片太大不好看,切成半片摆盘好看,”
“摆盘?”
长珩冷笑着打断她,
“你当我是傻子?每一片都正好切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藏起来,这叫摆盘?”
风凌凌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好吧,这个确实不太好解释。
银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风凌凌身上。
风凌凌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一种审视,
几秒的沉默,
对风凌凌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银绝收回了按在骨刀上的手。
“嗯。”
就一个字。
风凌凌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银绝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相信你,不至于为了几个蘑菇骗人。”
风凌凌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知道。
他知道她没有骗他。
不是因为她解释得多好,而是因为他了解她,
或者说,他了解那个以前的她。
以前的风凌凌确实会撒谎,但每次撒谎都是为了引起注意,手段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
而刚才她解释的时候,眼神虽然有些闪躲,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不像是临时编的。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相信她。
这份信任让风凌凌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